第三十章（sg柱威）
第三十章
不知过了几时，威震天的处理器终于上线。很不美妙的是，他正以一个扑街的姿势躺在地上，半身都已经被橙色的锈尘覆盖，所有的机甲缝隙；口鼻中都被充满了锈渣。他在物理上被一个黑洞吞噬又被一个白洞呕出，他的机甲破损，头脑昏沉，但显然，宇宙的怜悯或者宇宙的恶意让他活了下来。
宇宙说，神圣、瑰丽、美妙、富有意义、洗涤罪恶的死亡是一种逃避，于是终天大帝并不许他真实的死亡，对于他这种机子而言，堕入毁灭都是一种过于轻易的放过。
或许锈死在此地是一个好选择，或许不是，因为宇宙到底不许他以死来体面地逃避，那么他就只好再次回到赛博坦等待又一次的他人给予、程序正义的第三方仲裁，所谓公正的判决。
但是当他终于恢复了气力，将自己从尘土中拔起身子，他才发觉了一些微妙的征兆。尽管你很难说清你在空间，时间，平行宇宙中的坐标。但由于气味吧，或者是星场。威震天不得不承认这个破渣似的星球竟然是赛博坦。橙色的锈海无边无际，橙红色的天空与海洋融融一体。他究竟睡过去多久？在他所有记忆中，赛博坦都不成被荒废成如此模样。他举目四望，渺无人烟。只有一个似是荒废的庇护所在目之可及之处。威震天决定去那里碰碰运气——他也别无他事可做。
有些事情说来比较尴尬，比如，在你没有敲门的时候直接推门进入了他人的房子，又比如，那人长着与你一模一样的面孔。不巧的是，你还没准备好确认自己要死要活，却不得不与不知是敌是友的陌生人打起哈哈来。
那位他人露出了一个微妙的表情：“你好，我的朋友，你是在寻访和你从同一条生产线下来的弟兄吗？”
威震天伸出手：“或许你活得足够久，那么你见到凑巧的事情就会足够多。很高兴认识你，希望这幅面雕没有给你带来太多的麻烦，我是威震天，来自塔恩的威震天。”
那位机子的表情更微妙了：“我不知道赛博坦还有第二个人愿意与我使用同一个姓名与面雕，我是卫镇天，来自璇玑湖的卫镇天。”
他们俩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威震天开口说：“如果你这里有高淳的话——我有故事。很长很长的故事。”
“说说……你的职业？”他们二者各坐在一个石质的沙发上，一个粗糙的茶几上摆着勉能入口的陈旧能量块和些许氧化的高淳，诚可谓之内战风味。
“我……是个医生。”
“医官单位却是手上一个大炮，背后一个主炮作伪装？医师保护法可不是这么说的。”卫镇天笑了笑，没有相信。“说说吧，朋友，说说吧。”
“唉，那可能有些太长了……”怎么可能有赛博坦人不知道他威震天的名姓呢？显然，平行宇宙并非失落之光的限定旅游。机子们自古就把黑洞与多元宇宙联系，任谁也知道玩弄超过因果极限的能量会导致空间崩坏——而他威震天，却随心所欲地使用着自己完全听不懂原理，不知功能是如何实现的，拥有超乎想象威能的黑洞武器，使他滑进了如今的境遇——怎么不是活该了？
他自己思绪万千，半心半意地打量着对方这个同位体。对方神情平静，言语柔和，体会不到丝毫恶意。又或者说，他俩的磁场是如此的同频，使他们必须要强打精神才能提起三分警惕芯。威震天摇摇头，任由第六感把他带进轻信他人、交浅言深的境地。他抿了一小口高淳，开始缓缓讲述起他的功过得失：
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言者有罪，闻者足戒
春生秋杀，尺波电谢；昭昭前事，惕惕后机
正道难走，心性难修；通会之际，人书俱老
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凡有所相，皆是虚妄
“好，好。我在听呢。”卫镇天莞尔，却是不知道对方就究竟有多大的来头。平行宇宙吗？卫镇天持有保留态度。
皇亲国戚，攀龙附凤；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专横跋扈，恣意妄为；强取豪夺，十恶不赦
黄钟毁弃，瓦釜雷鸣；馋人高张，贤士无名
酒囊饭袋，尸位素餐；为虎作伥，叫嚷熏天
恶意做工，非法糊口；百业凋敝，民不聊生
饥不可食，寒不可衣；街死街埋，路死路埋
“啊，时间是过了这般久。我想，将我们铸造之前的宇宙，都是一般无二的。我们的社会并不比你的好太多。”卫镇天对此点评，“唉，说来难以相信，我和我现在最大的敌人在那时还是好友呢。”
金兰契友，莫逆之交；知我如此，不如无生
时运推移，人事递变；时间无言，如此这般
静思往事，如在目底；君子绝交，不出恶声
“这般凑巧……”卫镇天思量了一下，道：“不过不太一样。倾天柱并不像你的擎天柱一样当警官太久，当时的倾天柱就已经很明确自己的目标，没有拘于警察署太长时间……他很快就往上爬。在我俩认识后不久，他已经建立起自己的党派，成为议员，在欺扯人中卓有声望了。”
离经叛道，天理难容；食肉寝皮，方为正道
怀才不遇，天道宁论；博学慎思，参天尽物
艰难困苦，玉汝于成；朝乾夕惕，功不唐捐
星星之火，微光易灭；蓄之既久，其发必速
人心所向，天命难违；一呼百应，群起群动
苍天已死，紫天当立；扫清六合，席卷八荒
“辉煌壮丽的往事哩。我们这边也成功革命了。”卫镇天晃晃杯子，抿了一口高淳。“但是我和你的民众似乎有所不同，我的群众没有你那边那么富有激情——我不知道，这或许是一种能够迸发灵感的激情，长久而言，似乎也会带来一些混乱。”
求仁得仁，天理昭彰；空前绝后，举世无双
家国情怀，宏大叙事；金戈铁马，快意恩仇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虽万被戮，岂有悔哉
雄才大略，义无反顾；直视骄阳，向死而生
卫镇天询问：“这是要内战了？”威震天点点头。
青春熔炉，命贱耐操；兀兀穷年，穷年兀兀
刚刚大乱，大治未至；民亦劳止，汔可小康
人世变幻，盛会难再；前景迷茫，命途坎坷
天有历数，德有薄厚；百负不恨，天真痴诚
攻守异势，时移世异；以牙还牙，加倍奉还
同舟共济，同床共枕；同床异梦，同室操戈
俩俩相望，唯余失望；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唉……”卫镇天面色复杂，他已经听入神了，身体向前倾斜了一个角度。“我是希望你的宇宙的擎天柱能与我这边的倾天柱互换，只可惜到底不可能。”
合则两利，斗则俱伤；万世不易，不可更改
大炮一响，黄金万两；包举宇内，并吞八荒
血流飘杵，浮尸千里；血积刀柄，滑不可握
地爆天星，中子灭杀；血祭血神，颅献颅座
南征北战，骨枯黄土；血映归尘，黄泉婆娑
“战争到了白热化阶段呢。”卫镇天思量后，这么说：“不过也是，你的目镜就已经早就表明了你的很大一部分政治态度。你选择了这么一个是愤怒与警告的颜色。你也确实在德性上选择了另一条路，一条似乎是我宿敌走上的道路。我们在这里的行动，已经是事事相悖，你我宇宙虽然看起来相似，却是完全相反。仁者不仁，义者不义，真当是如镜相反。”
功拜凌云，将列云台；如日之升，如月之恒
长风万里，六国相印；五鼎而食，五鼎而烹
八方向化，九土来王；万王之王，盖世功业
天上天下，唯我独尊；提刀却立，四顾踌躇
“我也曾有过那段时光，只可惜我没能成功守卫到终点。”
百花齐放，大鸣大放；治戎为短，奇谋为长
武德充沛，隆比周室；称霸诸神，御统八方
开疆拓土，四夷攘服；民死几半，人死无算
血肉苦弱，机械飞升；血肉终朽，唯械永恒
“哎呀，哎呀。”卫镇天敲敲桌子，“我是真没想到……我真是无法赞同你们对有机物的做法。资源短缺都是打仗打出来的，何必呢……何苦呢……”
天欲其亡，必使其狂；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山河壮丽，饿殍满地；立身成败，在其所染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盗尸为粮，举家自尽
“战争是这样丑恶。”
天不唱颂，亦不作美；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记功司过，彰善痹恶；得失一朝，荣辱千载
薄情寡义，心狠手辣；蝮蛇之毒，虎狼之狠
色厉内荏，专断好杀；存心欺世，雷殛火焚
收听敌台，非法信道；断章取义，春秋笔法
刑不可知，威不可测；疑罪从无，屈打成招
哀号之声，洋洋盈耳；习以为常，近乎平壤
“谢谢你的提醒，我绝对不会成立任何内纠部，我绝不会让DJD的惨剧在我们这个宇宙重演。”
恶贯满盈，天道好还；浮名浮利，虚苦劳神
狼子野心，贼子乱臣；政治腐败，福淫祸善
三观不正，低劣欺诈；无耻之至，世所罕见
债务丛集，如牛负重；饱食终日，无所事事
坎坎坷坷，起起落落；计划死光，锐气磨尽
灰心丧气，心如死灰；生无可恋，痛不欲生
殒命之时，皆为孤身；一线断时，落落磊磊。
朗月干坤，天日昭昭；东山可望，再起不易
“唉，谢谢你的经验……你的宇宙看起来进程比我们的要稍快一些。发展到后期，你的部下脱离掌控，是再可能不过的事情了。你瞧，我也差点死在了地球上。那个星球想来与和我们命格冲撞，都在那上面吃了很大的苦头。”
心达而险，行辟而坚；言伪而辩，记丑而博
顺非而泽，跌宕起伏；罄竹难书，罪不容诛
热血为皮，悲凉为骨；纸醉金迷，大梦一场
“别这么说嘛。唉呀，我也希望我这边的对手能有你这般觉悟呢。”
问天何寿，问地何极；轮回何在，鬼神何有
看破迷津，早悟兰因；无欲无求，苦而无怨
“天啊，你也解散了霸天虎？“这下倒是出乎威震天的意料了，他竟如此可悲——可悲到在另一个宇宙，站在了全然正确的一方——竟也又一次输掉了内战。威震天扶住自己的额头，真的不知该如何嘲笑自己。卫镇天也在苦笑，他们能够透过双方的目镜看见对方的无奈。威震天摇摇头，继续说他的故事。
心生万法，万法皆空；善假于物，西去相秦
昼审阳间，夜审阴间；饱吹饿唱，公审公判
“你竟愿意接受审判，你竟主动降服，你竟然弃暗投明……我必须敬你一杯。欢迎回来。”对面的白色飞机直起身子，和威震天碰杯。
以利相聚，利尽则散；生死去来，蓬头傀儡
本我所在，自我相依；孤苦伶仃，零丁孤苦
咎由自取，不必怨人；古今一理，不算出奇
“原来是这样子。那我想，如果我不说我的故事，便太没有礼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