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霸威、塔威）

第二十九章

他早该死了。

在历史被任何有心人覆写之前，在他自我被无数个平行宇宙肢解之前，他早就该结束他的这个故事了，他已经不太在乎赛博坦人公正或者不公正的判决了，因为那是他者的，那是必然不公正的，唯一真实的只剩下当下的他和他的自我意志。

至少在这个宇宙，让他真诚地背负所有的过错而死吧。无论他被未来的史学家或者历史穿越者如何折腾，至少当下的威震天是真诚地去死了。

在这种不可信的宇宙中，历史的赦免永远是一种妄想。没有人、没有神明、没有后世能够在真实的“他”之上作为评判，那他只能够自我裁定。他用自己思考支持自己行动，完成了他自己真诚的处决——

死刑。

威震天已经无法视物，摸索着启动了飞船引擎，向着那巨人启航。

黑洞外溢得越来越多，以至于他再也听不清任何他人的呼喊。被挂断船间通讯后，补天士那边的急电竟然打进了塔恩的私人终端，打断了他因为看见爱人自焚的震悚。

“炉渣的……让我们接入你们的飞船！我们不需要献祭威震天来打败那家伙，我们都说了我们有一号元始天尊！我们可以……！！

塔恩嫌恶地看着冒出的红黄涂装小矮个子的全息投影，他知道补天士和威震天曾经是什么关系……他就更不需要这个家伙呓语般的指手画脚。

塔恩直接掐了通讯，无视恐慌的撒克巨人，半残的神机真人，准备溜之大吉的霸王，他大步流星径直走向指挥台。他一路搡开挡道的人，直接将目的地改为元始天尊的魔力神球————什么叫作自焚？他的威震天要为一个无上荣耀的壮举牺牲自我了，他的丈夫又如何能唯唯诺诺犹豫不前，使得妻子的壮烈牺牲化作可笑的自杀？

这种死亡，这种死亡，一种激动的绯红色涌上了塔恩的面庞，他几乎要迷醉其中，与最爱之人在拯救世界，富有意义中死去？这听起来太好了，比将瓜分他爱意的崽子捧上世界之巅听上去还要好——宇宙聆听了他的愿望，并且给他了一个更好的。

塔恩将手柄一推到底，非法的加速度让船上所有未准备的机子都摔倒在地，威震天周身的黑洞越来越多，在他穿行过的所有空间形成了深深的宇宙凹痕。力场开始扭曲，机子开始尖叫，塔恩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上的元始天尊如何妄图劈砍到这艘船，却因为过小的尺寸无法做到。他们全速，全速地向着这个他处来的赛博坦的核心，前进！

补天士这边也在尖叫，尖叫着试图拉开那个该死的，拒绝他的能源宝！他牙咬手拉腿撬，但这个复制品就是死活不愿意………！他愤怒！他嫉妒！他忌恨！他对着那远处的飞船尖叫：“你怎么敢同他共死，你怎配偷窃他的荣光！你怎配这光明且伟大的死亡！！！”

那艘印着该死的虎子脸的飞船，罔顾补天士的意愿，拖着迤逦的、至黑至纯的黑洞，如同一颗反色的流星，远远，远远地击中了那蓝色辉煌壮丽的核心。这下好了，他们刚从英雄席被踢到替补席，现在终于被踢到无用之席上了。他呆呆站着，看着那核心骤然熄灭，炸出无数的碎片。而那黑洞无情地前行，贯穿，贯穿，一边膨胀，一边贯穿，直到了死亡的原始天尊的另一侧，不再能看见。

在撞击核心的那个时候，复仇女神号已不再是实体，那黑洞无情地啃噬了一个城市大小的洞口，沿着既定的路线驶去。

在威震天胸口另一端的黑洞质量足够到将移速化作角动量之前，那颗黑洞大炮只会一直前行。

不知过了多久，漂移来找他。“船长。”

补天士比了个手势。表明自己知道了。他打了个电话，“显微镜，黑洞轨迹之后有没有已知的文明？”

“我想，我和小诸葛都同意没有。”

“好。”他挂断和幕僚的通讯。他叹口气，抱着橘子宝坐下。开始啃自己的手甲。

于是乎，功能宇宙的魔力神球——同时也是铁堡的位置，被干干净净地吞噬了，所有高位者全部死翘翘，当权政府全员死亡，某种意义上要感谢集权制度，不然不可能获得如此干净的政变。

或许补天士也该感谢感谢威震天，因为他的飞船还一次性带走最后一批忠诚的霸天虎，几乎抹平了霸天虎卷土重来的可能性。只是他还是好难过。

前流亡政府——反功能主义联盟革命团的领导人——奥利安站了出来。

“非常感谢你们……你们的黑洞大炮真是蔚为壮观，真的是非常感谢你们为塞伯坦人民的解放做出了如此重要且伟大的贡献……”奥利安握着补天士的手上下用力摇晃，流亡政府那边没有公共媒体，补天士这边没有写好新闻稿，两个宇宙的代言人只是私下在失落之光的会议室见面。

“奥利安……”我的异域的朋友，我平行宇宙的大哥，补天士放下手，拿出了一箱的自由市场才有的花里胡哨的高纯。奥利安先以为是庆祝之意，但是察觉到补天士神态不对。“我好难过。我的妻子不听我的。驾驶着那神风敢死黑洞炮就去炸你们。他从来不听我的。我好难过，奥利安。他抛弃了我和我的孩子。”

奥利安睁大了眼睛，显然是没想到那种炮竟是载人导航的。科技树不同，或许这种大炮就是必须要人来驾驶的吧。他清了清喉咙，说“……”

补天士任由那些抚慰的话语流过他苦涩的火种，他拿来了威震天喝剩的愚人饮料，和薄味高纯兑在一起做苦艾酒喝。又恶心，又难喝，刺激得他清洗液吧嗒吧嗒掉。

威震天，威震天。我以为我们还有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