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霸威、塔威)
第二十二章
萨拉斯和塔恩的部队就这么悄无声息地退兵了,徒留补天士等人在死灵机器人堡垒内。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内部清算,政权重组,屠杀过路汽车人的优先级变得极低。堡垒内,就算是十也能感受到气压的变化,补天士抱着那还未成型的原生体,无法置信地看着屏幕上远去的和平暴政号——威震天就这么叛逃了?!?在那么多,那么多时刻,他都选择了留在汽车人;那么多义正严辞,自我剖析的时刻——威震天,这就是你的选择吗?
霸王无聊极了。塔恩的同事都不爱搭理他,他们居然在写本周总结!受不了,我见塔恩多愚蠢,料塔恩见我应如是。妮蔻的高压釜坏了,支着一把可爱的小椅子在修,霸王边挠卡昂那吓人的宠物,边看妮蔻修理。他还不如去萨拉斯那边,好歹那边人多——要不是为了威震天,他才不要在这个黑压压的,只有紫色灯光的船上呆着。他想象了一下塔恩那边的情况,嗤笑了一声,塔恩他自己的周报要不要写上他的色情审讯,然后再发给他的好主子?
威震天被塔恩带进一个小室里,没有开灯,只有一个高高的小窗能透进一些星光。影影绰绰,能看见房间被几个巨大的雕塑环绕。尽管看不分明,但是二者都知晓那是谁的雕塑。
“威震天,在你做了那么多事情之后,恕我无法恭送你回到霸天虎之主的位置。”塔恩让二人都席地而坐。“威震天,你也成为顺民了吗?”
威震天不语。
“你不再进步了。你服从于汽车人的规范道德了。”
塔恩用手去抚摸威震天的侧脸,被威震天偏偏头,躲开了。
“你不能启蒙我们又抛弃我们……”
塔恩又一次去摸威震天的脸,威震天叹气,由着他去了。“有些事情不能一错再错。我们走入歧途了,塔恩。一切过去都是埋没成本,该向前看了。”
“我们可以重新开始。霸天虎里还有那么多忠诚的姊妹弟兄……”
“不。塔恩。一切都结束了。我回来只是为了让所有霸天虎高层亲眼目睹,亲耳听见我说,霸天虎解散了。我不是汽车人做的全息影像,也没有任何人对我的大脑动过手脚,一切都源于我自发做出的决定。塔恩。你既然能从汽车人离开来到霸天虎,那你也有离开霸天虎去别的任意什么地方的能力。我以霸天虎创始人的名义驱逐你。你不再是霸天虎了,你自由了,塔恩。”
塔恩听不下去,猛然站起。他攥紧了拳头,只恨不能将威震天给一拳一拳打死。但威震天就那么坦然地坐着,仰视着塔恩。那么的无谓,那么的顺从。悲伤没过了塔恩心里的愤怒,“这就是你对我的解读是吗?我守成,愚蠢,抱着你已经扔下的事业活着像个笑话。我的自我从你的书里出生,但现在你只想俯身去做回汽车人的附庸!我不明白,我不明白!你解放了我们,又为什么自愿低头,去当敌人的奴隶!”
塔恩翻出一本数据板向威震天展示,是《虔敬的政治》。威震天最厌恶的书籍之一。
“这是你当年最讨厌的书之一。不是吗?你给钼焊末德写的批判文章没有五十也有四十篇。”他拿着那个数据版轻拍威震天的脸颊,“威震天,你如何不是堕落成书中所写的机子?你看看你,还剩下什么?你的脑模块没有退化,明明代表了我们这些被极权政治被欺压的一方,却自甘附会集权……你还记得你的身份吗?你是我们反抗革命团的最高领导人啊。你怎么能这么做,又让我们这些剩下的人该怎么做?……汽车人至少还是既得利益者,你算什么?你能在投降中获得什么?”喔,还是那些陈旧且过时的指控。好像汽车人还是压迫集团,霸天虎还是革命集团。“我不在乎时政如何变化。威震天,时间不能改变你我的出身,也不能改变那些真正为了理想而追随的机子收到的背叛,我们仍未清算——”
“革命失败了。”威震天打断塔恩,他又重复了一次,“革命已经失败了。”
“你凭什么断言革命失败了!”塔恩将那数据板摔在威震天身侧,可怜的数据板当即变成片片碎渣。“革命没有失败!霸天虎死完最后一个了吗?没有!凭什么你来定断革命失败了没有!我一日还在霸天虎,革命就一日没有失败!”
“那你继续吧。你继续相信吧。在左翼中继续寻觅,寻找你的下一个主人吧。我不会再当你们的首领,我无法承诺给任何人带来更好的生活。”
“但那不是你背叛的借口!!!你究竟是为了什么才去叛变成汽车人的啊!我呢?我们呢?!”塔恩大力锤着自己的胸口,“我们没能成功改善塞伯坦人生活条件,不代表你为什么要叛变!为什么不再斗争,为什么不斗争到胜利!我们都没死完,为什么不继续斗争!?
“因为……”因为我累了,因为我倦了,因为大黄蜂是我的朋友。因为我其实数十年前就已经意识到霸天虎救无可救了。因为斗争只会死人,死人,死人,死人,除此之外别无他物。斗争胜利只是一种乌托邦。他当年廉价地四处兜售,却不曾思考过破坏一切,清洗一切后,只剩下浮尘的塞伯坦如何重建。“……不因为什么。”
塔恩将威震天搡倒在地。他双手撑在威震天的两侧,遮挡住威震天所能见到的最后一丝光线。威震天只能看见塔恩的面具后,不知情绪的目镜。
他轻声呢喃:“这是您自找的。”
威震天的这个机体的保护叶已经十分顺服,它们柔软,滑腻,当塔恩那尖锐的指甲划过时,只是无助地收缩。他看向它的主人,威震天扭过头去,默许了一切。这是他要的吗?这就是您想要的吗?!
但是说再多也没有必要了,塔恩划开了自己的挡板。那是一根很有分量,很沉重,很坚实的输出管。他在威震天的接口外轻轻叩击,一次,两次。圆盾型管头破开的层层闸口,知道通道的末端——他从未到访过的地方。
塔恩没有再往前。他开始轻轻地抽动,他看着他最伟大领袖,他的精神支柱,面色酡红,难耐地闭着眼,皱着眉头。他们上次做爱的时候,霸天虎还有资格和汽车人分庭抗礼;世界只分两极,一份为紫,一份为红;世间只有一位英雄,一位枭雄。他摸过威震天胸前的花纹饰板,只感觉到难过。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室内昏暗,远处的恒星已被抛去彼方,只剩下红调的余光通过窗户照进室内,一切都影影绰绰,不再分明。那些讥讽似的塑像也变得静默,倚墙而立的威震天雕像,在昏暗中看不清神色。想来,只是无悲无喜、不温不凉地俯瞰着这对旧鸳鸯。
这般安静。
塔恩拔出疲弱潮湿的输出管,搭在威震天的小腹上。他的手撑在威震天两侧。嘴唇或许在说什么,但是威震天不愿去听。塔恩从始至终都那么地脆弱,可是他却再没有那份耐心去指导他如何去做。威震天精力已经不足以让他再去思考他人的人生之路如何行径。他调低自己的收音器,不再关心塔恩的话语或者滴落在他身上的眼泪。他向窗外望去,一颗弹丸似的星球正向远处划去,有着瑞利散射带来的蓝色天空和薄雾一样轻白柔软的云。这让他想起他的滑铁卢,地球,那里有着这里一样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