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补威、通威)

第十二章

“……这里都是视频文件吗?”威震天看着TB等级的文件和漫长的传输时间,不由得怀疑起来。

“不是,全都是word输出后转的PDF格式。”

通天晓凑过来,点开文件确认了下,又看那进度条就缓慢地向前蠕动着,说:“感觉还有很久。是我考虑不周,这下我俩的数据板都没法用了。你要急着用数据板的话就换成云端输送?”

“那还要云端上传和下载,更久了。就数据线吧,长痛不如短痛。”威震天撂下数据板,说:“趁这个时间,带我巡舰吧。”

“补天士并不擅长文书工作,平日里你对这艘船的任何存档文件有疑虑都可以直接和我沟通。”通天晓边走边说。“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你被过期法律得到的判决,补天士便在此列;同时,他很在乎这艘船,他不太愿意别人插手这艘船的事务,这是他刚刚那么表现的原因。”

“那太好了。我还以为你们汽车人能让补天士这样的角色都得会官斗术,原来只是排挤我啊。”

通天晓沿途和他讲解不同舱室,广场和通道。一路上来来往往的大多都带着红色标志,确确实实是一艘以汽车人为主的多元化船员的飞船。那自然的,在路上他受到了不少注目礼,也见到了不少新面孔和老熟人。他甚至看见了旋刃也在这艘船上。当时通天晓在一边讲解船内酒馆的多时间段分类消费酒水税之时,他没注意到威震天和旋刃两机遥遥相望。旋刃用刃指了下自己的目镜,又指了下威震天,黄色的目镜眯缝起来。威震天只以微笑回礼。这必将是一场妙趣横生的旅程。

临近中午的酒馆作为餐吧会提供一些淡味饮料和能量块。现在的入座率不算太高,但是安静程度可谓出奇,大部分机子都在用余光瞧着威震天。

这是一个装修用心擦拭干净的小地方,让机子想要坐一坐,尝尝船上的特供;坐在吧台高椅上和酒保、朋友开开玩笑;或者是在那个空地的台子上高谈论阔一番。可惜要是自己去做,就太败坏食客的胃口了。威震天拥有自知之明,所以他只是一边听通天晓念叨背离偷税漏税的事,一边跟随他离开了这个小酒吧。

看完了船上大部分地区后,威震天不得不承认这艘船人员架构之完善(甚至还有心理医生!),人数之众多。各行各业,各司其职,是一个可称为可靠的团队。这让寻找塞外桃源一事变得稍微靠谱了一些。

他和通天晓在一切融洽的氛围里对话,他们二者之间居然寻得了一些对于制定规则和执行规则的共同点。“这就又回到会议室了,我们已经转完了全舰。”

“嗯,我打算回舱房吃我的——”

威震天一开门就看见补天士偷看自己的数据板。他沉默了一下,礼貌性地关上门,再打开。红黄色的机子还理直气壮地放下他的数据板说:“没解开你的密码,什么也没看见。”

“他对距离感的处理有些问题。”通天晓拔开数据线,“数据都传好了,有任何报告的问题都可以和我说。”他迟疑了一下,又说:“你俩不去吃午饭?”

“老通,你先去,我们一会就来。”补天士是一个能够用一种执着心态搞破坏的角色,因此倘若能早点谈开,也就能少吃点苦头。于是威震天点点头,同意了。

某种沉闷开始弥散开来。

补天士作为一个不上不下的中型机,有着超越机体的自信和ego,因此仰视大型机通常不会让他感到不快。但是——仰视一个杀身凶手就是另一种体验。威震天的影子很大,几乎要罩在补天士身上。

威震天如今的机体方正且带切角,表现出一种正统且无辜的模样。可是你看看他!红色的目镜,左肩的大炮,显著昭彰地表明了他的变形形态依然是一个攻击型坦克。上一回将霸王锁在船上,已经让他吃尽了苦头;而如今一个四处晃悠威震天?擎天柱,你最好不是因为我弄坏了你的领导模块,来让威震天代取我的项上人头。

补天士纠着自己的手指。虽然他自知自己的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自知他本人亦是一个传奇;也完全知晓威震天如今只能喝debuff饮料维生;甚至他还有官方颁布的日逼令,但是——那是威震天!

这不单是他个人的恐惧,他还必须对船员负责。他承认他之前做得并不好,但是给他塞又一个危险人物究竟是做什么?压力测试吗?

威震天忽然起身打开灯,说:“有点儿暗。”

好吧,最大的恐惧只存在于想象之中。高流明的大灯下的威震天显得更没有攻击性了。补天士终于说出话来:“说吧,你什么时候,什么地点打算夺舰。”

“呃……这艘?”不是说嫌弃,只是威震天当年的主舰可是能够承载上万机子的。

“你居然小瞧失落之光号?诺蒂卡说过,这是可是一艘先进到不可能存在的船。”

“没看出来。”

“那你要干什么?你要沿波讨源,顺藤摸瓜……和我们一起找到塞伯坦骑士后把他们屠个干净!”

“非常感谢你对我现在战力的高看,实话说,做不到。”

“哈!那么这艘船被那些钉子户发现之前是你们的船对吧!这艘船这么大,你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藏在夹板里?让我猜猜,Ore-7?”

让他人沉浸在因自己而起的假想的痛苦中是不道德的。威震天叹口气,说:“我就是来公费旅游的。”

补天士的表情在说:你真的要用这个借口糊弄我吗。

“我可以展示我如今的羸弱,当下的疲惫,无可阻止的衰老;我可以向你许诺我以尊严发誓我不会伤害任何一名船员;我亦可以暴露我的弱点让你掌握我生死的命运。但你知道我是谁,我是霸天虎的前头头。我曾经很擅长说谎,把你的大哥耍得团团转过。所以我即便这么做,你也并不相信那是我真正的弱点。”

“嗯,很对。”

“那么无论我展示什么都会成为虚假的,都是本质邪恶的。那你为什么不选择关押我,感化我,私刑我,流放我?”

“恶,你的判决早就被公示了,竟敢教唆我败坏汽车人的名声。”

“感化我也算是败坏汽车人的名声吗?”

“你的意思我无路可走,就只能让你在我的船上晃悠对吗?”

“你可以做你想要做的任何事情,只是不需要对此感到痛苦。如果你对此感到痛苦,那么你不需要做这些事情。”

“我痛苦是因为你在我的船上!”

“你痛苦是因为你撼动不得的人把我放到了你的船上。你痛苦是因为权力结构不可动摇。你痛苦是因为你无法改变但你还在乎的那些事情。”

“所以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任凭痛苦吞噬我!!!”

“但我不希望你痛苦。”

“哈————?!”

他们二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补天士忍不住说:“那你快说解决方法啊。”

威震天两手一摊:“没有解决方法。”

“呸,那你还说解决我的痛苦呢,就提供一个情绪价值精神支持是吧。”

“嗯。在所有无解的问题面前,他人都只能提供情绪价值。”

“好廉价,老威,好廉价的示好。你能不能把你公费旅游后一句轮着都来一遍,那样听起来诚恳一些。”

“可以。”

……

补天士捂着眼睛,摊在椅子上,说:“你好怪,威震天,你好怪……怪恶心的……”

“我就是这样的,另一个威震天只存在于你的想象当中。”

“存在于我的理性之中好不。你真芯理变态。”

“我确实芯理变态了很长一段时间。但如今我已经不以他人痛苦取乐了。”

补天士撇嘴:“算了,就当作我是被牺牲的局部罢了——又不是没有被当成过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