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柱威)

第五章

过载后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威震天还在想东想西。

他最近可能确实有些脆弱。或许吧。

威震天思索着,他当然是在玷污领袖这个头衔和其本人。他真的很擅长亵渎Prime。他人生中最成功的事情之一就将Prime这个头衔从天上拉到泥地里。

可惜领导矩阵眼光太好,选中了擎天柱,不然Prime这个头衔还能更糟糕些。

然后这么一个伴随着塞伯坦历史来的永远的第一人,某种永恒的象征,无尽年间的宿敌,无量数的谜题形成的某物,德行的化身,一个文明的恒量,最后一名领导模块的持有人。在过载后懒懒散散地被他压在身下。

他们在进行很传统的对接,能量脉冲完了后进行柔和舒缓的信息交流,威震天的卡钳还没有松开,又额外牵引了胸口上的信息通道。俩机子身上的呼吸灯都在黑暗中深沉而缓慢地闪烁着。威震天的思维如同浪潮一样在管线中涌上退下。

哪来的玷污我的说法……擎天柱已经很困了,迷糊住了。他不想破坏这份宁静,但还是觉得枕边人正在把自己异化成什么奇怪的东西,在内线里回复:你也是破坏大帝啊,血肉苦弱,机械飞升,银河系塞伯坦化推行第一人,从冷铸次抛型矿工到我们文明的象征,事实上,在对外硅基生命体中你的闻名程度可比我大多了……

威震天搡了一下领袖,别烦我,在想东西呢。

擎天柱大概有点儿委屈,信息交流通路不是用来分享和交换信息与意见的吗,不过应该还是太困了,没有回复。

威震天还是没有起身,趴着想。想起他以前还是矿工的时候见到的那些光辉形象的宣传单,想他的矿里的食堂太偏,太破,太小,在御天敌时代还挂着镇天威的海报。那个海报质量很好,被裱在框里,似乎永远也不会氧化。报上旧日领袖镀银的翅膀,刚刚好可以反射食堂射灯的光芒。只要是去取饮料的路上,总是会被那反射的光蛰刺到光学镜。想到那些过去的抉择都模糊成了一团,只记得遥远过去的光芒。

……

生产的日子总是要到的。温存的时间永远有限,二人短暂复婚的日子告一段落。莫名其妙偷来的独处的时光就这么截停了。擎天柱倚着墙,对着门发呆。

有些东西不能细思,他喜欢和威震天接触吗?是的,他以前就很喜欢。他喜欢肢体接触,拥抱,亲吻,一切亲密或者礼貌的接触。这让他温暖且愉快。

可是他喜欢和威震天沟通吗?很难说。他们可以找出无穷多个互不认同的观点,甚至本无所谓的话题也会因为挑衅和用词引起一场战争。

距离旧日甜蜜实在太远,中间隔断着重重叠叠无尽的创伤。擎天柱他并不缺乏勇气,但他难以确认自己是否真的想要那种纯洁的,排他,唯有他和威震天二者的世界。他可以去争取,可以伸张,可以将这次复婚时间再延长一些。

可是这是真正的重新选择吗?这场选择里究竟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的选择?

在这场闹剧里,他们二人都没有做出或者得到任何的承诺。擎天柱抬头看向天花板,他不愿成为一厢情愿的偏执狂。

风刃的朋友速率为了帮助威震天生产而选择了不去这一班的失落之光,留下来做威震天的助产士。这不禁让人感叹——失落之光真是带走了很多医疗机!

她热情且娴熟,这让威震天没有那么紧张了。一切都很顺利。实话说,震荡波造的繁殖舱出乎意料的不错,舱室曲轴流畅顺滑,连杆联动使舱室膨大,折叠结构逐级展开,繁育液阀门依令打开,伴随着一个柔软洁白而娇小的的原生体排出。非常顺利,震荡波竟没有对他的繁殖仓偷工减料。

速率为他擦拭,收拾,辅助舱门关合。将那个巴掌大的,柔软的原生体递送到威震天的怀里。她还没成形,看不出什么结构,不知性别和变形形态;很热,但是需要保温,防止火种冷却。

“你看起来状态不错,想要我把领袖叫进来吗?”

“可以。”

速率将小火种抱到了一边的保暖箱,为擎天柱开门,然后引导起原生体的形成,那要用上数天时间。

擎天柱也走进来,拉开椅子,坐到了床边。

“你还好吗?”

“我很好。”

“舱室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没有。”

“那你下午就会去红蜘蛛那里了。他的副官会负责押送你。不要虐杀得太厉害好么?如果忍受不了,别把尸体丢到大法官府门口可以吗?”

“呃,不,擎天柱,你为什么就不相信我已经改过自新,重新做TF了呢?如果我真的不满意法律的编排,大力金刚也是困不住我的。”

擎天柱握住威震天的手摩挲,威震天也轻轻地捏回去。

“我还以为你是自然法的铁杆粉丝呢?恶法非法,妄言造罪,我还记得。”

“你不能拿着几百万年前的我写的东西压我。我知道那时候的我好得很,唯一不好的是未得早死,赖活至今。我每早一年死,为我洗脱罪名的TF就能多一个,奈何我死得太晚,他们也被杀干净了。”

他们沉默地握着手好一会,擎天柱突然说:“我接下来会带她去人类的卫星月球那儿。和风刃一起去。我们好像找到钛师傅的痕迹了。”

威震天笑了下:“你现在倒是不怕我向外传话了。我是真的不知道你为什么那么喜欢有机体。”

“他们寿命那么短暂,却能同样能塑造一场文明……那是一种很热烈的生命形态。”

“我的意思是,他们连是否的逻辑门都没有,连这种最基础的判断都无法确认,又怎么能说他们是智慧生命,不只是一团有趋向性的混沌有机块呢。”

“你知道他们不是,他们不比我们多一样美德,也不比我们少一样。他们和我们如此相像……”却从来没有如同我们一样如此漫长,如此烈度的战争。

“自然有死性是他们幸运。”

“嗯。”

擎天柱又捏了一下威震天的手,起身离开,去抱原生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