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柱威)
在领导深入群众,亲力亲为的间隙,擎天柱和威震天各自躺在充电床的一边,中间有着宽裕的间隔,像是一对已经无话可说的冷淡夫妇各自刷着自己的数据板。
擎天柱在刷乏善可陈的社会新闻,其中的怨怼和恶意直上云霄,他只是平静地刷完那些夹枪带棒的社会评论日报。他放下数据板,余光中看见威震天在嗒哒地打字,于是他随口说了一句:“撰写真理呢?”
威震天扭头看了隔壁一眼,又转过头去:“有的时候会被你面相老实给骗过去。你讲话其实一点不少刺。”
擎天柱又开始看汽车人内线发来的危机公关报告,“没在嘲讽你。这大好时机你就坐视不理,任由中立者和他们支持的红蜘蛛在你的政治遗产上狂欢?”
介于红蜘蛛在过去四百万年间跳梁小丑的形象如此深入人心,威震天简短的回复:“他的任期不会比人类总统任期长。”
“在我们当年闹革命的时候,时机是按小时算的。”
“不干我事。”
“你有容人之量,威震天。我之前从没意识到。”
“我在你心里就这个形象。”
擎天柱笑了一下,他实在不擅长冷笑,因为他刚刚的笑声应是胸甲共振后产生的温暖的,模糊的笑声。
“你不信?”
“我不信。愚弄别人,滥用他人的同理心,在他人最辉煌的时候黑枪,在别人最脆弱的时候补刀。这不是你的本能吗?”
“擎天柱老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怎么和红蜘蛛共情上了。当年我们下的是死斗局,我不使用一些谋略,就是对你的不尊重了。你现在在怀疑我又在蛰伏,又要一举谋杀你和任意汽车人,又将在红蜘蛛最洋洋得意的时候给他一榔头,让他从天选之人又变成我的附庸。对吧?”
“嗯,很对。”擎天柱在看和什么人的私信,“老威,这场戏说新也是新。我挺佩服你能够这么屈尊纡贵地做这场戏的。但以红蜘蛛目前的势头,你们还怎么打配合啊,他现在春风得意,你不写点东西压压他的势头,他怕不是要假戏真做,把你扔我们汽车人这里过一辈子了。”
威震天又确认了一下擎天柱的表情,可惜下半张脸还被口罩罩着,看不分明。“你到底不信我真投诚了。”
“你穿着你那靓紫色收腰B2甲过来投降结果开太空桥引虎归山那回事儿,可没过去多久。”
“你又不信我,又让我和你同睡一张充电床。何苦呢?”
“是。我不信你。你天生就能玩弄我如同玩弄黏土。你每一次诈降和背叛都会伤害我的伙伴,削弱我的公信力,进一步分裂汽车人派系。只是我再如何再不相信你,也需给你这个改正的机会。”
威震天很难说他的心情是什么。他知道这就是擎天柱的愚蠢,亦是他美名在外的德行。他的冤家这些年一直没怎么变化。永远宽容,永远温良。可他却在随波逐流,在异化自我和异化目标的道路上扭曲得不成人形。“我没逼着你作践自己的名声。何况这次是红蜘蛛的判决,別说得是你的选择一样……说来,你到底对此感想如何。”
“我服从人民的意志。但……”
“我在问你,问能源宝存天理灭人欲剩下的那一部分。你怎么敢说人民(NAIL)想看我和汽车人高层乱交?他们明明个个都恨其不能生啖我们这些机子的钢坯。”
擎天柱坐直了身体,将数据板朝下掩住,看向银白色的机子。“他们当然不只想要禁止汽车人去参与立宪的可能,他们现在最想做的就是把我们赶出塞伯坦……威震天,这是一个令我们都无可奈何的一个事实,那就是我们在高位上生根如此之久,我们的贪欲创造了那么多新生的机体。我们的意志创造了他们的存在,我们本该塑造他们意识与人格,但当时我们只选择了将他们一轮又一轮地被抛入战场之中……直到此时此刻,他们终于形成了独立的意识开始推翻我们……他们有些话并不错,这个星球孕育了我们所有人,却被我们二者的派系盘剥得只剩空壳……至少我认为,我们应该给他们给他们这个表达机会。我们应该听见他们的诉求。“
“擎天柱,你总能软弱得别出心裁。”威震天目瞪口呆。“你要把这番话公示给汽车人吗?”
“不……我和中立者谈判过,我也将自己流放过。我自认为我懂得了中立者的愤怒,但是我不能再次抛下我的伙伴。我必须对我的汽车人负责。那你呢?威震天?你的霸天虎呢?你不去抚慰他们吗?”
“不……不。”威震天不知道自己在否认什么。“我已经没有什么追随者了。”威震天改变了语气。“你要知道,我当年写的文章都已经成为陈旧朽烂的东西了。现在时代变了,那些东西早就不适用了……”微薄贫乏的战时供给制度远比黄金时代寡富不均的阶级更深入人心。年轻的塞伯坦人只知道配给制度,却从未曾窥见什么是富丽堂皇……内战磨削了每一个个体,让所有人的生活水准都一致地贫穷,以至于最基础的温饱竟也成了战后的阶级分化标准。“塞伯坦已经穷得不比地球好了,我的原作思想现在只剩0个拥趸。红蜘蛛?他找上我的第一年就抛弃了我的哲学,比人类信仰还要短寿。震荡波?不可思议的野心,我甚至现在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叛变的。死锁?他…”
“声波。”
“声波,哈,声波…..是,声波算一个。”
“针鼻呢?”
“是,是,他们都算……好吧,你看出来了,大黄蜂也看出来了。这么多年过去,我早就朽烂了。我没有德行,我的欲望早已掩盖我当年声称的任何东西。”
“你抛弃了他们。”
“你以为我过来是做什么……是,我是抛弃了他们…有些东西我自己都不信了。”他应该对虎子们负责的,那些忠肝义胆,出生入死的弟兄们,在萧凉破败的塞伯坦大地上枕甲而眠。他却在闲适地躺在充电床上悠哉悠哉地聊天。
可他不想出去,也并不觉得重新捡起领导权能改变任何事情。他最斗志昂扬朝气蓬勃的青年岁月里,将自己的所有的愤怒,所有的精力和意志都扑进了革命事业。然后获得了什么?银河系里无尽的破败文明与民生凋敝的母星。扪心自问,建立一个平等富饶的塞伯坦真的就比千里迢迢地去侵略,榨干,屠杀其他星球更困难吗?这么多年下来只能证明他缺乏建设社会的才能。他再次出山也只能重演破坏和血腥的旧日。
虎子们跟他过苦日子也并不是第一天。他有那么多年时间里在基地高枕而眠的同时虎子们在前线浴血奋战。
威震天不知滋味地想着,沉默弥散在二者之间。
……
擎天柱揉着自己的光镜隔片。“算了,不聊了,履行职责吧。”
威震天沉默了一阵,说:“是的,领袖。您行使您的透批权,我行使我的被透权。正是人民的意志让伟大领袖您的某处液压杆增压。”
擎天柱告诫自己,这只是威震天的性癖罢了,不要被愤怒冲昏头脑……但这并不妨碍他弯折,打开威震天的大腿。将他的大腿两侧都紧贴在充电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