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任生任死

距离越近,脚步越迅急。

父子俩没有更多的对话,尼禄怒吼着提刀向前冲,扛着大剑就向前跃去。

而维吉尔对此感到厌烦。

他以一个旋身高踢,aka巴西踢腿——用他修长而美好的腿以一个优雅的弧线向上到头部附近,然后一个重击横踢向尼禄的面部。尼禄侧身速闪,踩实地面后跃起,拿着他的大刀向他的父亲劈去。

剑声铮然,五次维吉尔拼住了刀,最后一次他错开了绯红女王,将阎魔刀深深,深深地插入进尼禄的身体,只剩下刀鞘没有没进对手的身体。尼禄咧着嘴笑,眼睛盯着维吉尔,却是双手拤住刀镡,一下急退,将刀从维吉尔手中抢了过来。阎魔刀实在太长,他一个用力,将刀从自己侧腹切出来。尼禄就这么左手一把阎魔刀,右手一把绯红女王,耍了一个交叉刀花:“Ready to die? ”

而维吉尔横甩出幻影刃,可惜对现在的尼禄而言,不过是力之刃的赝品罢了。绯红女王斜切进幻影刃的弧线飞行轨道,将其劈碎,回旋镖一样又转回了尼禄的手里。维吉尔挑了下眉,显然尼禄的动态视力和力气显然都大有长进。他又招出重雨之锋,幻影刃如冰雹般重重叠叠自高空坠下。而尼禄头也不抬,只是单手将阎魔刀在头上旋转,全部幻影刃都被削碎成点点蓝荧光。他就这么杂耍着两把剑,嘴角勾着嘲讽的弧度,步步向维吉尔走去。

维吉尔再次招出幻影剑,尼禄的魔力颇为充盈,他也自己召唤出了幻影剑,幻影剑就在半空中产生,撞击,双双化为晶莹的魔力碎片。二者就这么走向对方,尼禄盯着维吉尔,而他父亲缓举右手,猛然坠地!憾地裂狱拳!地板碎裂,碎石蔓延在视野。尼禄跳起在空中,同样魔人化,魔人前臂交叉硬吃数发升龙拳,既然视野受限,不可能不硬吃伤害,那么人手则能腾出空隙,去握紧阎魔刀,去蓄力,去SHUTDOWN!这是阎魔刀在尼禄手上时自己琢磨出最得意的一招,斜劈,斜劈,横劈,下斩!一个米字形的时空裂片从他和维吉尔之间轰然炸开。这很好,如果不是在这个忤逆不孝的场景,维吉尔可能会对他儿子自行悟出阎魔刀的起手式高兴,但是现在只能说是幼稚,无能的剑势!他一样看出这个拙劣模仿的破绽,躲开尼禄的剑气,他用自己的魅影刃单次切出的剑气就足矣匹敌尼禄攒气做出的气势。几剑挥去,气浪滚滚。“就你这水平,还敢妄图挑战我!”

“我不需要满分的剑技,我只要能杀人的剑技!”尼禄的阎魔刀斜削,上崩,云剑,反撩,但维吉尔忍无可忍,他暴起怒拳冲向尼禄,尽管尼禄阎魔刀深插进自己肋骨也无妨。尼禄无可正面迎战,只得撤手。让维吉尔拿回他的阎魔刀。

尼禄充能他的湛蓝玫瑰,而维吉尔不闪不避,半蹲马步,下巴内收,举起肘部,贝奥武夫闪出刺眼蓝光,他爆冲击出左直拳,快接右直拳,三连上踢接中段踢,猛冲直拳及最后的尾鞭劈击,直要把人从面门劈开。但尼禄对此实在烂熟于心。除了尾杀,不都是他在家挨揍的那几样?他后退,后退,后退,侧步后撤,然后在尾巴从地面弹反,维吉尔不及转身之时,爆头!趁其眩晕,双手把住维吉尔魔人的那条覆满鳞片的尾巴,上提,绊倒了!过肩摔!这一下并不重,维吉尔还能挣扎,而尼禄不会给他这个的机会。尼禄用腰劲尽力转身,抡起绕圈,直到血从尾刺处滴滴落下,手臂再也支持不住,就维吉尔像铅球一样抛飞在远处。

这正是时机!维吉尔正当眩晕,却觉自己第六感如雷鐘震耳,让他下意识狂退数十步之遥,他扶着耳朵勉强站起,却见尼禄那黑洞洞的DAD MUST DIE手炮炮口。维吉尔很久没有被自己的第六感震悚至此了。他撤手急退,惊疑不定。尼禄嘲讽似的吹了下炮口。“还算有点战斗意识。”

“是么。” 维吉尔啐口血,抹去血痕。径直用带血的手背向上抚过阎魔刀的刀刃,摆出陽炎構的架势。尼禄亦回身,绯红女王摆出音無構的架势,直视其父。

普攻,平A, combo ABCD,今时不同往日,尼禄不仅格得下,拼刀之间,尼禄的气力还隐约高于维吉尔。“你知道你会死在这里吧,维吉尔,这就是你濒死挣扎的力度?”

大义灭亲,杀父证道,陈词滥调,老调重弹,实在是——“不敢恭维的选择。但这毕竟是你的个人意志,你的自由选择。”如果你需要与此匹配的尊重,那么——以维吉尔为中心,蓝芒暴起,石砾浮起。次元斩·绝!尼禄骑上他的火箭炮,没有更多的前摇,时空碎裂了!只能见到越来越多的时空在面前破开,尼禄干脆选择在半空闔眼,手臂松散地悬浮。

既然维吉尔此招快到他无法肉眼捕捉,那不如不捕捉。这个空间若需被他的剑意铺满,那他必然出现在剑意未满的空间里补上。维吉尔只需1.3秒就能砍满整个空间,而他每一次出招都只挥出97次剑,那就只需要听他的节奏,在三十二次之时!尼禄将手臂往右暴拧,就是这里有隙!他想都没想,全凭本能拧动了右手的手炮。

极度不祥的异样充斥在维吉尔的岛叶,他本应该全心全意的在自己的刀上,他本应该物我两忘地在时空中游动,但是他实在是无法遏制自己看向尼禄的手炮。它在充能!还好,在这1.3秒内,这个圆就是他的领域,没有生物可以挑战他的速度。他能看见尼禄拧动手炮的动作,缓慢但无可阻挡,没有选择了!他没有思考,战斗本能让他选择了切断了尼禄的手臂。

尼禄几乎还在瞄准了的喜悦之中,某种熟悉的剧痛就向他袭来。阎魔刀毫不在乎它的前主人。它从着最初和最后主人的心意,从上至下,刀击在地,利利索索地斩断了尼禄的右手。

血柱在一瞬间炸开喷涌后瞬间停下,在断肢落地之前,尼禄身上又多了无数剑痕。维吉尔长刀一甩,将附着在阎魔刀上的血都一次甩尽。血迹在地上划出一条巨大淋漓的弧线,他收刀入鞘,看着他的儿子尼禄,面色苍白,步履紊乱,弓着背狂退数十米,用左手死死掐住断臂臂根压迫止血。

到底魔人的能力能够吻合创面,正缓慢修复着他的右手。只余血洒半边大地。血浸染了尼禄的半身和半片大地,但他不在乎。他死死地盯着他的DAD MUST DIE,那里连接着他多灾多难的右手和最大的希望。可它正被他的父亲维吉尔踩住,压碎,尔后用脚跟拖碾着炮口,直到炮口被踩扁碾压成崎岖扁平的铁皮。机械手的蓝色装饰灯闪了闪,灭了。

“死斗场上留手的人结局只有死,嗯?”多么恶劣的笑话啊,维吉尔,他心里自说。可他还是勾起了嘴角:“来救赎我啊,来洗净我的罪过,涤清我的罪恶啊!” 他能怎么救赎呢?他已经靠屠杀变成了世间最强者了,没有更强大的坏角色了,他就是最强最坏的那个,他还能怎么弥平罪行?答案自是——他不需要清算,他不会被清算,他不可能被清算。窃钩者诛,窃国者侯,杀一为罪,屠万为雄!

南无三,何等凄惨的战斗。佛陀啊,你睡着了吗。

“起来!尼禄!”

尼禄勉力直起身板,真是好一顿狂削,不愧是旋切一切,斩杀一切的次元斩,不过一丝大意,就削得他皮开肉绽,血掉大半。看来当时小树林的补习班是白上了,一点维吉尔的衣角没摸到,还白搭进去最强武器。新生的右手颇为羸弱,他握拳,感受自己鼓动的心脏勃勃地将血液泵进新生的肢体。“没结束呢老登,这就半场开香槟了?你的优越感让我想把你的皮扒下来,看看里面——是不是装满了脓浆样的自恋!”话音未落,人与刀已经闪现到了维吉尔面前。

何等快的刀啊,只可惜子不如父,天经地义!维吉尔心情愉快,十分愉快!他已明了了,他想清楚了!他本是人间唯一的主宰,奈何拘役在小小家庭中,埋没了他的骨气!世间一切倏忽间变得清晰明了,他看见了晨曦,他感受到了山风,他感受着这彻骨的秋风将他吹透,他自觉自己已经焕然一新了!

青色的魔人分身被他召出,身上青色魔力这样的如此凝练雄浑,不可一世。那魔躯同人躯的维吉尔剑法合一,魔影与人身力道从缓到急,刀形无从遁迹,拼刀得拼尼禄口头发苦。他竟跟不上他父亲的速度了!他弱得一如塔上之时,他弱得一如从前。他节节后退,避无可避。哎!维吉尔突破之下,竟然愈发衬得他技不如人,只配被老登虐菜。

“有本事你就打死我……打死我!戴你的拳套,用你的拳头,用你的刀,打死我!”

“我管教自己的儿子,不需要你来提点。”

维吉尔勤勤恳恳在魔王之路上耕耘三十余载,若面前这个伤痕累累的子嗣不是他完成魔王成就的奖赏,那么就只能是他的业孽了。是如此叛逆,如此恨父,如此令人失望。

“我的孩子,你做好你失败的觉悟了么?你认识到你不是天命所归,你认识到失败的结果了么?”

这是本应该是尼禄的台词,这本该是尼禄赢了之后的台词!!!他不甘心,他真的不甘心!!!他不要再重走这一条路了!

“我不能让你…我不能……”尼禄已经不记得他为自己贫乏的力量悔恨多久了,从他年轻气盛的青春期到这个岁数,七年间他竟然无所长进,一如当年一样羸弱无力。事实总是这样野蛮又残忍,他感觉悲伤与疲惫久违地卷上大脑,他几乎要放下他的剑投降了。

可是。尼禄低头看向他的绯红女王,那么多的缺口,那么脏,那么破碎,简直如同他业已破碎的心灵一般。他悲伤地看着他的剑,他不打算和维吉尔同活于世了。他无法忍受他的父亲是这样邪恶的人,他无法忍受他罪恶的父亲游荡在世间。他若活着则会对一切有愧。他必须要在这里结束一切,无论最后站着的是谁。他再次握紧了剑,看向他的父亲。

“我不会让你再在人间复刻苦难!”

维吉尔横刀向前,眯起眼睛。

“豚児(とん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