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各走一边
“唏,要和解吗?”
“此时此刻?但丁,你莫不是在说笑吧。和解能解决任何问题吗?”
“杀人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啧。”尼禄翻了一个白眼:“又是这一句,我听腻了。原谅是所有选项中最懒惰的那一个,不需要提刀杀人,也不需要担心未来的无穷后患,只要原谅就好了,只要什么不做就好了,这条路比滑滑梯还要轻松,你选择这一条只是因为你懒得要死。你无所作为,你任由命运的斜坡将你滚到底。”
但丁表情显得很是受伤,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他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魅力值点满的游侠在家庭劝和这一项却永远只能掷出1/20的大失败,这是什么世道!哎,谁让他总在关键时刻嘴炮无能,幸好他并不把这件事情全然寄托在自己身上,只是现在月亮高悬,时候尚早,那人还未能赶到。
“能放过自己的人只有自己啊,小伙子。”
“我不。 维吉尔他把人性当作资产抵押出去,去做空十万人类阳寿,获得抛瓦果后无息赎回人性,一个零成本回笼和超额回报,我咽不下去。”
“自省和内心的平静呈逆相关关系,kid。”
“我不需要你所谓的内心的平静,我不需要自审,不要把维吉尔需要的东西嫁祸于我。”
“那只能说明你没想清楚啊。”
当你自以为杀死了自己的亲人,那么那一天那一刻会被你自己反刍到生命终结。一个人怎么可以这么莽莽撞撞扬言弑父,却丝毫不考虑父亲的后事与自我的后事?你不可能同时作为刽子手和受害人家属出殡,你不可能不哭不对自己感到虚伪,你不可能不后悔,你不可能不深深,深深厌弃自己与自己的选择。
但是,但丁知道尼禄没在作秀。
谁让他所坚信的东西塑造了他坚硬的脊梁。他坚定地站在对面,抿着嘴,山风簌簌,将他的大衣吹起。他体验到的人生只有这些,而这些已经足矣让他坚硬且完满。但丁无法将自己那些年最隐秘的痛苦说出,因为那不仅实在愚蠢且易于嘲弄,也无法钻进尼禄坚硬且完整的道德观。那只是但丁的体验,无法挪移的体验。于是但丁想说家人,想说维吉尔其实表达了他的爱,想说畸形的扭曲的家人也是家人。但他依然清楚尼禄不要。有些东西就是不一样的。他们兄弟俩太失败,只能创造一个除了血统无一可被称为家庭的团体。自然也没有资格获得亲情所享的豁免权。他张张嘴,没有说下去。
“要阻止我的话,就举起你的剑,但丁。”尼禄举起他的绯红女王,引擎显出一种暗红色,它还没有完全从上一场的战斗中冷却下来,“举起它!”
战斗不该是一场对舞,一场华尔兹吗?一场又一场被胁迫的战斗究竟算什么?但丁最终还是拿起了他的剑。
这个孩子在进步,他理所应当在进步。但丁用剑脊隔住尼禄的大斩,尼禄不做阻滞,收臂换腕,再劈再刺,剑声铮然。拼刀对剑实在有伤,但丁要上挑开二人的剑,尼禄则用右臂电击手招呼腹部中门大开的但丁。但丁咬着牙招出他的大摩托,一把往尼禄的面门招呼。
“操!”尼禄在被卡瓦列雷骑脸和体面之间选择了松开绯红女王,双手硬接车轮猛猛转动的卡瓦列雷,利用角动量守恒和自己的腰劲一转,二转,三转!“去…你的!”直接松手,将摩托招呼回但丁的身上。趁着但丁躲他的摩托,一个滚身又拿回了绯红女王。
但丁躲开了,拍拍自己的皮大衣:“唉,你小子。你和妮可玩了这么久,也算半个工科生了。你说,魔力变质量这么好的东西…….”
一辆卡瓦列雷出现在尼禄头上。
“是谁发明的捏。”
卡瓦列雷继卡丽安娜后又一次重重砸在尼禄脑壳上。哐然巨响。
尼禄被气笑了,当他从半陷的地里拔出自己时,他变成魔人后也挡不住他的血浸浸地染红了他的白色长发,红血蔓在他的蓝脸上。“但…丁!!!!!”
始作俑者因为尼禄没能成功晕倒而遗憾地砸了一下舌头,这小子怎么血这么厚了。
尼禄掏出大宝剑对着但丁就是一阵狂风暴雨迅疾如风的剑招连斩,怒气buff加魔人buff,连但丁都招不住尼禄的力气。他也不得不开了魔人和尼禄对殴,魔人的声音如远雷一般隆隆作响:“皇上慢点~臣妾受不了您这么多恩泽雨露~”
“操你!”尼禄被恶心得一激灵。也不拼刀了,回成人形用手炮炸个但丁十成十。
用的是普通手炮,灰下来但丁还搁那儿笑。
尼禄不知道但丁是怎么能呲个大牙花儿乐的,他抓抓自己的头发,它们湿润且锈腥,从白色变成了猩红。到底不过是习惯用战斗来逃避情绪的逃犯。
那么“一起……摇滚吧!”
但丁甩个剑甩得风生水起,剑走立圆,行云流水。尼禄同样锐意不减,剑弧回带,招招犀利。却是纵横逆顺,轻肆快然。
但丁一个晃神,尼禄就用绯红女王剑锋交错,直接穿格魔剑但丁,顺势抵在了但丁的下巴。尼禄挑眉嘲笑:“看来你这里需要修剪一下。”
但丁抬起双手假笑着后退,尼禄持刀步步紧跟,无法,他瞬身到了尼禄背后使出一闪,红色的魔力瞬间在身前炸开。尼禄愣是跳起后空翻,魔人化后秒接绯红女王combo,给自己身边制造一个球形的剑区。高跳后空翻是一个风险极高的炫技方式,因为你会失去大部分的视野。尼禄落地后没有急着卸掉魔人化,他眼球后转,没见到人,眼球回正的时候,却不知何时但丁的巴洛克已经近在眼前。
硬扛了这一拳,尼禄浑身在燃烧,他就这么一脸挂相的提着螺旋手刀往但丁的方向捅,但丁嘿嘿一笑,骗术师的三连后撤立刻扯开距离。但是嘛,耍狗之前应该注意一下绳子的距离。尼禄脚踩实地面,一个爆冲手炮后坐力加快切时停臂,直接就怼到但丁面前,用他天生的无敌怪力+魔人力拳,直接让但丁往后连滚带翻滚了八圈半。
但丁爬起来啐血,尼禄已经扛着大剑飞过来了。连人带剑就要劈下,但丁化格为拳,红色魔力伴随着一闪轰然爆炸,尼禄借绯红女王插在地上完成了一个远空翻,躲过了这一击。又是回头拼刀,尼禄挖苦他:“这就是你的本事了?你真本事就这?”不待回话,尼禄直接一个大削。于是他叔跳起闪避,又正中尼禄下怀。他连续大削加魔手投掷将但丁抛到高空来到空中领域。但丁挑眉,空中也算半个他的舒适区。但丁用浮游剑大回环配双枪高速连射来对抗,可惜尼禄头铁硬接后魔爪拉近直接三红速削十一斩,没有第十二斩是因为但丁恼羞成怒爆了魔人:“想连我?你还嫩……”尼禄直接魔人化后拉着但丁的腿猛砸进地里。
砰!但丁眼冒金星地躺在地上,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你心不在焉,但丁。”尼禄还是魔人样子,弓着背,龇牙狞笑:“你不成在期望我在某一刻收手吗?”他没有让魔人但丁起身,他再次抓住但丁的脚踝,但丁试图扇动翅膀逃离,但尼禄死死拽住他的脚。弯膝拧腰,一转,二转,三转…十八转!他把但丁远远掷出,这么远这么响,以至于不知名处都传来汽车的报警声。
“还是在期待我放水?”但丁头晕脑胀,可尼禄不讲武德,他叔还没起身大剑combo就招呼上来了。更倒霉的是之前破RG的密招告诉了尼禄,自己习惯性弹反是十个也反不了一个,居然被一溜儿的平A削了半管血。这也太丢脸了!尼禄还在叫嚣:“我还没做好角色的转变呢,但丁!”
可别把我看扁了,小子!但丁唤出巴洛克,高速拳焰滞住对手,此时尼禄的剑尖几乎抵住但丁的鼻子,但接,化,发!但丁摒剑下切,刀势急转。尼禄不管刀切歪了,再劈再斩,居然都砍不中。却见但丁扎下马步,手挥琵琶,红黑色的雾状魔力在他身上翻涌,他竟敢微笑莫名。
尼禄变回人,抗着大刀绕着但丁转:“老头打太极————henshin是吧。师傅教徒弟,果然留一手。”
尼禄嘬牙,但丁告诉过自己怎么破RG,但是他也说了,格挡可破不过是靠着预判对方的势而去格它。你大可用其他的方式来模拟你的招式,在电光火石间如果判错了势,则不但无法招架,还让自己的行僵错慢,反而变成无用之功。自从尼禄明了这件事情后,RG时假动作的收益率就会极高。故此老登应是防无可防的。
不过嘛——
尼禄看着但丁眼睛微合,双手如封似闭。不用说也能看出来,在这种情况下的但丁全身心都在尼禄身上,一切假动作的痕迹无处遁藏。
尼禄深吸一口气,拿湛蓝玫瑰向天点射。“行,我陪你玩。”
尼禄再做上招,电爆(被挡),上削(被挡),平A combo(无一能中),尼禄的魔手和双手共同去箍但丁,但是但丁只是随意地四两拨千斤一样用掌推波开了尼禄的四只手。尼禄不信,他将跟踪弹射出后直接踩着火箭手爆冲,而但丁偏偏就是能够让火箭手的位置如轻舟顺水一样轻巧地偏离轨道。
尼禄豚跳接个花里胡哨的回旋带着火箭手高飞,远到但丁盲点,丢出火箭拳+跟踪弹干扰后突然瞬间俯冲,及身之时瞬爆时停臂——于是这小小一方时停圈里,有高速的双弹,高空爆冲的尼禄以及一个慢吞吞打太极的白发老头。只可惜,尼禄还是眼睁睁地看着但丁以一种慢速度,但是不容有疑的准确度和力度摒住了他的绯红女王,以一种无可抵挡的力道偏倚。这绯红女王不再听从尼禄的使唤了。只要在但丁双臂可及之处,剑不由心。挥切提斩,却是从人不从己。红光一闪,剑斩双弹。火箭拳和跟踪弹到底是轰然炸在自己身上,一派血里糊涂。尼禄两个翻滚后起身魔人化疗伤,他不死心。
念无所思,穆穆皇皇?尼禄不信。不信自己就会被这种老头健身功打败,也不信但丁真的能心无杂念。
他疾步紧逼,足如毚兔,可惜无论是挥是切,刀刀被格。尼禄看着但丁的眼睛,但丁也在直视他。尼禄突然笑了,是,但丁的这招可以是无隙无懈无可破的,但但丁本人是有缝有裂有解的存在。尼禄舔舔干裂的嘴唇,手上招式不停:“老登,你怎么不敢直接攻击我?”
但丁又一次挟剑偏转,尼禄的肌肉隐隐泛酸。
“你看起来不想赢。”
但丁默不作声,只是又一个借力顺行让尼禄摔了个趔趄。
“如果你只愿意用这种虚浮的方式战斗,如果你只能毫不严肃地对待我,恕我不能奉陪。”
尼禄知道解题的答案,但很难说这个和妮可的新手炮比谁更加恶劣。只是维吉尔呀,你看我为了杀死你异化成了什么角色。
“把我当维吉尔替身好玩吗?多下作的人哈,乱伦,诱奸,逢场作戏,风流成性。有的时候我恨你为什么不得了性病死去。”
“我知道你在听,你不要装聋。”
但丁偏着头,头发下垂,遮住他的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对,我恨你们两个。”尼禄语气平静,“你凭什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你怎么有胆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你眼睁睁看着我被打个半死,像你当初装瞎看不见那些尸体一样。你救人也不过是为了想找点关注。你们兄弟一样的自恋罢了。反正死了十万个人也是死,那死十万零一个也没有什么所谓,我看我死了你最终还会和维吉尔滚上一个床单的。”
但丁的手不稳了。他没能把住刚刚那一刀,划伤了他的手臂。
尼禄想笑又想哭,他觉得自己是最后一句话说对了。
“我不需要你。”
“你们是最糟糕,最狗屎,最不负责任的家长。”
“我恨你,要么滚开,要么去死。”
“我要杀的是凶手,是你哥哥,与你何干?!”
“替你去杀维吉尔。你家的破事,你的烂摊子,你的责任。我替你扛了,还不跪谢我!!”
但丁的小臂上已满是剑痕,如果你想要全身心地注意力都注意在对手身上,那么你最好不要有个脆弱的内心。不然物攻好防,攻心难防啊。
“你不能真正严肃地对待我也无所谓了。我就笑纳你的投降。”
尼禄握住了他的那血津津汗渍渍的刀。
“我 不 会 同 你 一 样 心 软。”
** 但丁被远远地击飞,重重地砸在地上。 **
尼禄耳朵动了动,听到了身后传来熟悉的破开空间的声音。
维吉尔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