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兄弟怡怡
但丁又在翠西家喝个烂醉如泥，仰面瘫倒在翠西的冰箱前。收容一个邋遢汉就已经够了，发酒疯的醉酒中年男人？恶，最好不要，别逼得翠西翻脸无情，无视情谊把但丁赶出去当流浪汉。
“但丁，让开，我要拿酸奶。”翠西用她的尖靴子去戳但丁的脸。不过但丁刚刚灌了几瓶便宜的勾兑酒，甲酸正在殴打他的中枢神经细胞，所以他只是反射性地向翠西的方向傻笑了下，并没有动弹。
翠西用靴子尖拨弄了下但丁的头发和他的脸，但丁没有对此表达意见。“酒精让你组织水肿、体液潴留。”翠西对但丁的脸发表锐评：“你现在脸肿的像只猪！真不知道我当年怎么看上你的。”
但丁安静地任由翠西用靴子揉搓他的脸，事实上，他大概率已经睁着眼睡着了。“啧。”翠西把但丁挪到不碍位置的地方，拿到了她的酸奶。在她喝酸奶的时候，她那双透蓝色的眼珠子一直在盯着但丁。
酸奶喝毕，她想出了一个坏点子——但是应该颇有意思。
“愚蠢，但丁。”翠西幻化成维吉尔的样子，维吉尔的衣服露肤度太低，稍微有点别扭。“咳，愚蠢的但丁。起来！”
声波从耳膜传到听小骨，毛细胞，脑干，丘脑，大脑皮层，神经通路上每一个神经细胞都打了个机灵，奋力工作起来。但丁打了个机灵，哀嚎出声：“哥！”
但丁神志不清，昏昏沉沉地抱着维吉尔（翠西饰）的小腿喃喃：“别走，别走，哥，你不要走。”
“你怎知我要走去哪？”翠西低头看向但丁，她不是第一天当但丁的妈妈，情人，心理咨询师，但是还确实是第一次饰演但丁的哥哥。她或许有一丝微末的好奇，不过，主要目的是揪出但丁的心病，重新做人。
“你别去找尼禄，我担心。”但丁低声说。
他怎么不清楚尼禄的要求，尼禄的仇恨，尼禄的愤怒不平？他当然知道！他也仇恨过，痛苦过，但是他比尼禄多的就是咀嚼自己杀死兄弟的孤独的二十年。
但丁从不怀疑过他当年在塔顶上和维吉尔对决有任何一丝一毫的不义，扪心自问，维吉尔的自恋主义早在他青年时代就已经显著昭彰，他是他人生的主角，他心里只有他的故事和他孤独的自我。他在实现自我叙事梦想的路上人挡杀人，怪挡杀怪，只有一个他和他那重要的故事。
但丁聪明到能看见他兄弟的本性，但是悲惨到无法不去爱他的兄弟。即便但丁杀死了那么多个魔神魔帝，当新的魔王继位人是自己的同胞兄弟时，他的魔剑但丁就像挨了锤的老牛，放久了的油泥一样萎蔫下去。他已经抬不起来了，他只是不想拿着他的剑对准他的家人。
这些痛苦已经内化成了某种淤泥似的情绪，黏附在他的心口，让他每时每刻都心情郁郁，心头沉重。
翠西挑眉，维吉尔可并不是弱小到需要人守护的角色。“我不需要你的保护，你和尼禄的矛盾似乎只在于我。”
“别走了，哥。别走了。打架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什么？”钩直饵咸，但是对付但丁这条笨鱼够用了。
“不一定要所有人都原谅你才够了，我原谅你不够吗？”那些痛苦，噩梦和创伤永远都在，人们只是掩盖伤口然后假装自己遗忘了。但丁使劲闭闭眼，说：“我不够格吗？我们之间打架能好，是因为我早就原谅了你啊！你为什么不选我，如果总要有一个人在亲密关系中让步，我可以啊。为什么要逼着尼禄，拼个你死我活啊？！”虽然让步了好像也没什么用啊，但丁自嘲笑笑。
什么多情的中年人和理智的年轻人。翠西有些无语，她对尼禄的印象一直很好，从她是格洛莉雅的时候就很是中意那小子。 尼禄如果真的想要弑父，那么恐怕她无法全心全意地站在但丁这一旁。只有她自己知道，弑父是自我灵魂的诞生时刻，是她获得自由意志的里程碑。在这个事件上来看，魔王和魔神的统一性简直令人讶然。
“真是一个可怜虫，要是我不听你的意见呢？”
是啊，维吉尔怎么会听他的？他有什么时候是真正提前阻止了维吉尔想要做的事情？但丁缓缓躺倒在地上。他算什么角色？他只是一个嘴奇笨无比，连家庭纷争都无法阻止的蠢货罢了。他是一个无能的剑士，因为他的剑一旦对上家人，麻烦的源头，就会孱弱疲软，无法使用。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作为一个叔叔的身份强行钻进父子之间。父子，哦，父子！他一个叔叔听起来简直是陌生人一样生僻。他软弱地落下泪来。
“啧，逗你玩的。”翠西变回平时的模样，撩拨了一下自己的金发。“别残念了，不就是维吉尔和尼禄这点事情，还和我藏着掖着。来想解决办法。”
但丁眼看着维吉尔变回翠西，看起来更难过了。
“别给我摆你那皱巴巴的脸，一言不合就霸占我家的客厅，我还给你做心理咨询已经算是我道德上限了！总之，最坏的情况不过维吉尔杀了尼禄，尼禄杀了维吉尔，你觉得它们会发生吗？”
会吗……？不会吧，维吉尔爱他的儿子，而尼禄没有金魂石。但丁收割了剩余的所有怪物，并将红魂石挥霍殆尽。尽管当时备用的金魂石也给了尼禄那个小登，但经过2v1一役之后任何人手里都没理由还有金魂石。没有金魂石这种作弊利器，维吉尔不该输。
他 不 应 该 输。
但他最寝食难安的不就是这一点吗。一想到维吉尔或许会死去，他就感觉到一种窒息感。不要被痛苦攥住了！但丁！他告诫自己，理智，让理智回笼，让懒惰的大脑转起来！这件事情是没可能的，尼禄再说什么大话，他的能力也是有目共睹，他没有那个杀死维吉尔的能力！他没那个本事！但丁抹抹眼睛，摇了摇头。
“好，第二坏的事情就有很多了。尼禄会在和他爸一样不择手段寻找力量吗？”
这件事情他倒觉得不太可能。地表地下的斯巴达遗址早就被但丁和维吉尔舔包了个遍了，就算真的有哥俩没找到的，能够隐藏二十年的地方，尼禄也不会那么快找到那种地方的线索。他接着摇头。
“尼禄会曝光维吉尔的事件给公众吗？”
但丁不知道。尼禄想要维吉尔会穿着他的蓝色大衣和西装，梳着一丝不苟的白发，向他制造的坟墓深深鞠躬吗？那是尼禄要的吗？但丁不觉得想尼禄想要这个。从这个选择从来没有在他的脑海冒出过……或许家丑不可外扬这件事烙印在这群白毛的DNA里。他再次摇头。
“那么维吉尔会再做一次坏事吗？”
但丁搔搔脸，没想到最终居然绕回他哥身上了。“或许吧…哎，也是时候回去看看他了。”这样就没问题了吗？但丁挠挠头，自己的激荡的情绪消停了不少，只是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心和忧郁。
“你总不能当一辈子跟屁虫，你得让他入世。若是他一直遗世独立，那不健康，并且很难说他什么时候又觉得人间不值得，撕开结界制造一些恶魔入侵， 种族融和了。”
“我其实早有此意……好吧翠西，我有个主意……”
维吉尔（但丁饰）和但丁（翠西饰），兄弟游侠二人组堂堂出道！
“等等但丁，解释你的逻辑走向。”翠西一把抓住但丁的耳朵，“不该是我扮演维吉尔吗？”
“不是这样，翠西。”但丁欣慰地看着翠西幻化的自己，很帅，很年轻，至少年龄倒退了五岁，他整理了一下翠西魔力幻化出来的领口：“维吉尔的人味是一个微妙的东西，不是谁都能演出来的，你和维吉尔不够熟，但是和我够熟，你演我我演他更有可信度。我装作他在人间多多做好事，把我魅力送给维吉尔，让他变成受人类欢迎的池面帅哥岂不美哉。嘛，不是说你没有魅力，你是高冷挂的，不太合适我这个人間界~人気のトキメキ♪大作戦。”
“你只是在逃避如何成为父子之间的情绪的调节剂而已，你只是在妄想如何单独把维吉尔拎出来，我不好说。”
“惹不起躲得起是一种美德。”但丁幽怨回复。
翠西翻了个白眼。扛起魔剑但丁。“行吧，我们去找恩佐。哦对了，”她走进玄关的镜子前，调整了一下自己的面容。“行，走吧。”
嘛，居然调回了但丁最近的模样。“看来你是太久没有幻化成我了，怎么这么一张苦瓜脸呢，笑笑嘛。”
“你就是天天这一张苦瓜脸。”翠西直言不讳。“你还弯腰驼背。”
“哪有，不要破坏我涩面帅哥的形象。”但丁拾起潘多拉，把它拟成了一把形似阎魔刀的圆锷黑鞘武士刀。“走起。”
在他们离开家门前的最后一刻，翠西回头对但丁说：“你确定你好了？”
但丁说：“那可不。”
可他心知肚明他一点也不好，他在逃避。他的恐惧，他的懦弱。**他怎么可能不担心他的哥哥或侄子中的某一个选择赴死？ **而自己却实在胆怯，实在愚蠢，实在不敢面对他们……他压下失去家人可能性的恐惧，压下自己无法控制局势的惶惧。压下自己所有作呕的疼痛的不可描述的情绪。他不该逃避…！！ 他应该回事务所！！ 直面他们！！不要胡思乱想了，不会发生什么的，不要让莫须有的东西控制你。现在你做的就是正确的。
但丁深吸一口气，“这样就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