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居仁由义

尼禄感觉家里阴沉得即将爆炸,尼玛但丁从那晚上就没回来过,他妈的就让他自己和维吉尔睡在一个屋檐下!屋里沉闷得尼禄只想发疯。

电话铃响的时候,简直是救赎,尼禄一个箭步接起了电话。

“喂?Devil May Cry,这里是尼禄。姬丽叶?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你最近还好吧?”尼禄接听了电话,又习惯性抓起但丁桌子上的一张废纸,拿了一支笔。“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过得很好,孩子们也过得很好。我猜想你在这里。”柔和的嗓音从电话那边传来,“妮可想要回她的房车。你最近怎么样?”

“噢,噢。房车停到但丁这边的魔塔了,得劳驾妮可自己去取。”尼禄摸摸鼻子,“我最近也只有家里的事情要忙,不必担心我。”

“你和家里人相处得怎么样了?特别是你和你爸爸之间的关系。”

“还是老样子……”尼禄抬头看了下天花板,他想说尼玛都劣化到地心去了,不过他毕竟是报喜不报忧的角色,又想挑点好的片段来说,却也不想违心。“除了被他关家里强行做死宅外,和之前没什么区别。”

“尼禄,我替你爸爸和你想了很多。我很担心你们。”

“那没必要,姬丽叶。”

“我知道你爸爸做了很多错事,我也知道你们不信教,但是我还是在佛图纳的大教堂组织了一场灾后百日的公共弥撒,你们愿意来看一看吗?”

尼禄深吸一口气,“没必要为了他做那么多。”

“孩子们都会参加。活动有集体祈祷,合唱赞美诗,之后还会有烛光守夜。长老会给我们的资金不算充沛,不过他们愿意借出教堂已经很好了。为了筹集到剩下的经费,所有孩子都很努力。他们都是一家一家敲门,卖的饼干来筹资……”

“老天啊。”

“你想听听曲目吗,我们将会有奇异恩典;洗净我罪;主,我到你面前来…….*”

“天地良心,”尼禄捏了捏鼻梁,“姬丽叶,你没回答我上一句。还有这个诡异歌单。你们做这么多究竟是给代祷?”

电话里沙沙作响,“是为了你的父亲,维吉尔。”

“啊哈,”尼禄嘭一声靠在椅背,“姬丽叶,他不会去的。我知道你的歌喉天上地下无人能匹敌,但是他那个人就是感化不了的。”

“我想你的父亲已经改邪归正了?”

“……我们暂且不争论这个,你不想他改邪归正你想让他归信斯巴达?我以为我说过斯巴达其实是我祖宗,辈分是爹上爹。”

“我想我们最主要的目的是代赎,帮助你的父亲赎回他过去的错误。通过这些祷告和赞美诗,不仅是帮助你的父亲维吉尔,让他找到精神上的平静和救赎,也是为了所有因他的行为而受到影响的人们,提供慰藉和希望……”

虽然姬丽叶的声线确实很好听,动听,天籁之音,但是尼禄只觉得气血上涌,脑门血管一鼓一鼓的疼。他猜对了,姬丽叶果然是想在一边替维吉尔吃长斋念长经,一边指望天堂那边愿意接受来自他人的功德转账呢。

“代赎不是简单的忘记罪行,而是一种精神洗涤。这一个渐进的过程,能让人从负罪感中解脱出来,也帮助受害者和社会整体向前看。你应该还记得,在教义中,既然主已为我们的罪受难,则每个人都可以被救赎,无论过去犯下了何等罪行……”

尼禄闭上眼,感觉自己已经看见了天堂,“姬丽叶,你是个顶尖好人,实在不必为那种烂人做那么多。何况你和他又算得上什么关系呢,你没必要为他那么多。”

“我想我所能做的,就是提供机会,剩下的就交给更高的力量去判断。希望能在弥撒上见到你们。”

“我想我只剩下一个小小的意见,介于离百日还有好些日子,我想歌单可以换成奇异恩典,安息在主的怀里,主是我的牧者*。”尼禄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我想你为维吉尔做那么多就够了。”

“尼禄,” 就算隔着电话线,也能听见姬丽叶的声线变冷了。“你还记得克雷多吗?”

有些事情是无法被揭开的烂疮,令人窒息的创伤。

“你在说什么,姬丽叶?”

“你已经杀死了你的义兄,不要再杀死你的父亲。”

“他妈的!他们有什么可比性。克雷多是什么人,维吉尔又是什么人!”尼禄直起身。

“我记得你以前也对克雷多有很多不满。他们只是不会说话,无法表达爱意。”

“姬丽叶,连你也对那亡故的数万人,没有一丝慈悲与怜悯吗?!”

“是你不懂得什么是宽恕,尼禄!他们都已经离去了,唯一存在的只有你的父亲。死去的灵魂不需要再让复仇的循环在人间重复。我会在这里永远为那些无辜死去的人们吟唱。但是,不要再让悲剧在人间复现了!不要让发生在我哥哥身上的事情,再次发生在你们父子之间!”

“姬丽叶……”你在胁迫我吗?然而这句话被咽下了。尼禄听出了电话线那边的泣音,已经能够想象姬丽叶是如何的泪水涟涟,眼泪是如何浸润又盈出了她大而美的眼眶。他美丽而又善良过头的前女友,是如何用甜如蜜的温柔裹挟着苦如艾的胁迫。操纵。要挟。绑架。强求。

“拜托了,尼禄,我只是不想让悲剧重演……”姬丽叶在哽咽,而尼禄感觉自己的内心被纠紧了。他无法再听下去,一下子就挂掉了电话。他之前从来没有这么鲁莽地挂过姬丽叶的电话。他长叹口气,抹抹脸,开始对天花板发呆。

姬丽叶很明显没想到居然会被尼禄挂电话的一天。她抹抹自己的眼泪,去隔壁修车铺找妮可。

妮可钻在一辆吉普的底盘下拧放油螺栓,把油盆放上,半心半意地听着姬丽叶讲话。姬丽叶是可谓是世界上最最顶尖的好人了,就是有些时候或许好人过头了。

在姬丽叶说到用监狱收监维吉尔的时候,妮可在用扳手更换机油滤清器。她脑子里不由浮出了维吉尔拿着四十米大刀,上面串着四十个监狱里的挑衅犯。或许维吉尔能够挑战一分钟速杀三百名不长眼的挑衅人类。

在姬丽叶说到叔侄二人也完全可以去监控维吉尔的时候,妮可爬回车下面拧放油螺栓。她心算了一下最低工资乘以十二小时是多少钱。如果他叔侄真的能够忍受每天十二小时在维吉尔屁股后面转,那么不出十二天她就要给手停口停的白毛家族施救济粥了。

在姬丽叶说用一个魔法阵来封印维吉尔的时候,妮可在用漏斗加注新机油。她忍得极辛苦才没说出:游戏里的封印都是用来被打破的。何况谁能随随便便就能找到并释法一个能让至强魔王永远被囚禁的封印啊,他们那群人里全是狂战士没一个法师。

在姬丽叶说到用爱与真诚,善与仁慈来嘴炮劝降维吉尔的时候,妮可坐在驾驶座上检查发动机。她心里想着自己那个几年前抛妻弃女,最后死掉的斜刘海老爹。想着那可是真的好,能用几句话就随随便便地让一个为了追求目标不择手段的人改邪归正了呢。他们可是为了目标舍弃一切;一切亲人和爱人都不敢在妄称自己在那种人心里的分量。他们都曾在自己的目标下视亲情如粪土。有些关系的修复不是来自健全家庭的姬丽叶所能想象的。

在姬丽叶说到尼禄现在明明在家里,还是不愿意和家里人进行爱的交流,还是不愿意带父亲来参加她的辛辛苦苦为他们举办的弥撒。她最终用抹布擦擦手,总算提取出了关键字——尼禄给他家里人关家里了,而现在是她妮可王子出场拯救她的房车和她的好兄弟的时候了。

当然,房车优先。白马王子总得有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