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蜜话绵绵
尼禄醒来的时候决定不醒来,如果人醒来只能被疯狂老登怒打八十老拳,那还不如再睡会。
他闭着眼对自己的悲惨境遇嗤笑一下,打算翻个身继续睡。可惜他不是聋子,他听到了有人在翻书。鉴于这个家里会没事翻书的就只有那一位,在起床斗殴还是闭眼装作没听到之间——他翻过身继续睡,他没有神经过敏,他睡得下去。
但是等到又转醒了的时候,那人还在看书。尼禄再睡不能,实在不得已,抬了下眼皮,发现竟然是黑发大诗人在他的桌边翻书。更令人震悚的是,他好死不死拿了那本Fatherless Unit Cultivating Kinship(F.U.C.K.)时期的笔记!那个那时候的他还蠢得一批,以为自己终于终结了孤儿生涯,在那儿痴恋他父亲认同时候的笔记!当时那些幼稚的想法现在看来简直是谵妄。尼禄的愤怒和无力一同涌上,他妈的,贼老天,玩我玩得开心吗。
“早上好。”
“我操你妈的滚。一个接一个地唱戏真尼玛没意思。”尼禄缓缓盖上被子,覆上口鼻,躺回床上,幻想自己已经进入棺材。是的,他可以用拳头把人类打成美味弹牙的肉丸让他知晓什么是个人隐私,但是这没有意义,因为V的真身也可以把尼禄殴成糯糯叽叽的年糕。
“我们很久不见了。”V的笑音穿过薄薄的夏被,“没有发现我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尼禄很想装聋作哑,可V的音色惑人,挑地人耳根子实在痒。尼禄感觉自己内心破败且无奈。他拎起被子看他一眼,V穿着一身不知名黑暗朋克乐队的大T恤,松松地挂在他身上,紧身的黑色裤子裹着他的长腿,银链斜挎在腰间,还有他那双经典罗马凉鞋。
“你平时不就这么穿,黑暗朋克哥。”
“这不一样,这可都是买来的。”V坐到了尼禄的床边。
尼禄缓了一下,没有接上话。他并不想和V表现得如此亲昵,就好像V和维吉尔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不想维吉尔抛个饵自己就巴巴地追。尼禄所剩的尊严已经不多,不能再挥霍在与维吉尔有关的事上。现在的话题太愉悦太轻松,这不正确。
V看着尼禄,嘴角微勾,又说了一句“真没看出来?”
尼禄不知道V在期待什么,但是那必然不正确,不符合道义,不符合伦理。他揉了揉太阳穴对自己说,尼禄,你别被活爹二号给诱跑了,讲点坏的,对,就讲这个:“维吉尔,你人格分裂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有意思吗?”
“唔呣。”人类把他的腿驾在尼禄的腿之上。
“维吉尔,你以为分身就不算脚踩两条船谈恋爱呢。”人类没脱鞋,尼禄臭着脸把他的腿推下去。
“嗯哼。”人类自顾自脱下鞋,把他赤脚踩在了尼禄的双腿之间。
“实话说,你们还真是如出一辙的有毒!”尼禄第二次把V推远,但是很明显人类坚强不屈。“不要蹬鼻子上脸,V。”尼禄说,“我打你如同欺负残疾人,别逼着我俩人撕破脸。别逼我这么干。”
“真没有眼力见,尼禄。”V慢条斯理地卷起裤脚,“渔网袜,易撕款的,嗯?”
尼禄只想尖叫,或许他真的尖叫了,因为V一脸真是没有品味的表情嫌弃地看着他。
“呕,你他妈的,”尼禄真心是想要呕出来,可惜他实在是身体康泰,只能呕出无尽的吐槽:“你他妈的,不要告诉维吉尔是性压抑到这个份上,我操你们全部人,维吉尔你个性变态啊啊啊啊啊——————”
“这是我自己想穿的,跟维吉尔无关。”V一脸严肃的纠正。
“别吧大哥,你要用穿衣自由来定义角色成长弧光吗,”尼禄不忍直视,无力吐槽:“还是易撕款,大哥,我又不是你,连普通丝袜都扯不开还要买易撕款啊!”
“我不是你大哥,我是你爸。”
“天惹噜叫你维吉尔都不反驳一句辈分上却看得不是很开啊。”
“地啊喂勾引你尼禄都不勃起一下情感上是理得不很明白啊。”
尼禄被这句话噎住,抬头瞪向V,而V不知廉耻地回看。尼禄实在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我操你!什么破对子!粗俗!你文人形象呢!”
V顺势抱住尼禄。
尼禄有些哽住,他实在是不好说什么其他的了。这太俗气了,他默默地想,又不是情侣之间的小打小闹,一方把另一方逗高兴了就能一笔勾销之前全部的过错啊。但他转念一想,V明明是维吉尔的人心,维吉尔不做人事那叫猪油蒙心,说明维吉尔减去V等于猪油。他又给自己给逗笑了。
都笑成这样实在是不好摆脸色了,他回抱了一下V,拍拍人类的背,然后分开彼此。
尼禄脸和耳朵都红扑扑的:“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原是勾引我来的。”
“嗯,我这就叫小浪蹄子。”V拉起大半裤子,抬起他露出的小腿。
“啊啊!”尼禄笑疯了,他把V扑倒,二人滚作一团。“你好恶俗…!”
两个人孩童似地打闹了一阵,气喘吁吁地躺下,望着天花板。尼禄感觉自己很久没这么开心了,自从…“哦对了,”他将头转向V,“还没问你正事儿,你来这干什么。”
“维吉尔和但丁——出去一会儿,我负责看着你。”
“什么——!?”尼禄猛然坐起,不开玩笑,就算是现在的尼禄也能1v1000个无召唤兽V,不打一千零一个只是因为他不忍开杀。尼禄要走,除非真的是一千个V排成长城齐跳康康舞才能拦下他。
“别走,现在先不急着走,他们还要走几天。我们还有好几天。”V只是抓住尼禄的手腕。
尼禄低头看像V牵着自己的那个纤弱骨感的手,其实,再多呆一天也不是不可以。
他俩靠在沙发上吃外卖。点的是麦当劳。风扇吹来闲适的风。V选了国家地理的纪录片,尼禄并不讨厌。V很自然地往尼禄身上靠,好像他们同居已久。
“V。”
“嗯。”
“你当时为什么要和尤里森结合。”尼禄假装自己没有抛出一个重磅炸弹,只是在询问圣代要不要用薯条㨤着吃。
“因为兄弟我以为我是维吉尔。”
“认真的。当时尤里森就要死了,你干嘛巴巴凑上和他融合。是你最终复活了维吉尔吧。维吉尔很强,比尤里森更强,你知道如果我们打不过他,会发生什么吗?”
“因为维吉尔想活下去。”V只回答了第一句。“不是我。”
“他当时还有本事远程脑控你?”
“不是的,”V叹气:“我说过,我当时继承了维吉尔的人性和记忆。当你拥有一个人所有记忆和人性时,你自会以为自己是真正的灵魂。我去寻回尤里森只算是寻回肉身。”
“嗯哼。”
“但是你觉得我和维吉尔像吗?”
“不像。哪哪儿都不像。”尼禄实诚地摇头。
“对,他和我不像。他比我更复杂,更完善,他是一个比我更完整的存在。我寻回了他,他继续创造记忆,在世间和时间穿行,堆叠起更厚的他。而我只是他之前的不完整的切片。我不再能够创建新的关联与事件。他放我出来只是做分身使用。我和他只会越来越不像,越来越不同。他在往前走,而我只是一个凝固的东西。他永远都比我更完满。我只是残缺。”
“嗯…”尼禄看着V,V并不看向他。他在看电视,斑斓的光投在他的脸上。天色昏暗,夕阳浓郁,应该开灯了。
“没关系的,真要说维吉尔比你,也就多了那份有毒的阳刚之气。你就算是只有一部分的他,也是上佳部位的他。”
“那只是傲慢而已,”V慢慢地说,“我其实也有,只是已经没有资格展示。”
动物世界的豹子在奔跑,尼禄感觉自己很久没有跑过了,他歪歪头,V也是。
“对吼,你也是也是打算在睡梦中袭击但丁的家伙。那是你邪恶的维吉尔本能发作了还是纯恶作剧?”
“斯巴达之血,只会导致互相残杀。”
尼禄翻了个白眼,“不准转移话题。”
“为什么要默认人性的一面是善良的啊,嫉妒,怨恨,撒谎,怎么就不是人性的那一面了?”
“嘿,那你要是好坏都有,那你不就是完整的维吉尔嘛!还在纠结什么?”
V其实也不知道。他只觉得自己不完整,不完满,不对,不正确。他感觉自己残败。他现在只是一个依附维吉尔魔力供养的傀儡。当他的脚不能向任意方向走,他的肉体不能随着他的所思而所动,他的存在需另一个人所想“我要他的存在”而存在时,那怎么不是一种囚奴?他的自由如此稀少且可怜,他被创造出来的目的明确,而他的意志已被决定。
他不喜欢维吉尔的选择,但他除了潜意识中袖手旁观无从下手。每个人分分秒秒都在做决断,后悔很正常。但是V觉得自己绝对不会走维吉尔选择的那条路,那只是太错了。
心确实是最软弱的毒瘤,他感觉自己脆弱极了。尽管没有人向他挑战,但是他依然觉得自己的尊严已经岌岌可危。他的自我意志无人在意,他的所思所想无人在乎,他的选择……他的选择,只有在他旦夕之间的那刻存在,才有意义。
尼禄百无聊赖地看着电视机,吸着没有饮料的吸管,将杯子吸出声音。当他看见V看向他的时候开口说话:“怎么了?存在危机了?”
V并不自我厌弃。那些恶事不是他做的,尤里森最多只能叫同僚,一块给维吉尔打工罢了。但是与其手捧着同源的脆弱内心,在不可能逃出的囚笼中挣扎,不如回到那份非存在的永恒净土。
“你看我干嘛?”
“尼禄,这是送别礼。” 他自嘲笑笑,尼禄不知道,但维吉尔绝不会容忍他的叛逆。他掏出一封信封。
“哈?这他妈……?用金钱收买我?不是,你哪儿来的钱?”是大通银行的支票,尼禄难以置信,迅速拆开信封。
“维吉尔的。”V平静地说,“他想要成为你生活的一部份,可是清楚那不会自动发生,他必须主动争取。然而他没有足够的勇气当面给你,告诉你,而我可以。因为我爱你。”
上面的数字很大,三万四千二百美元。尼禄感觉震惊,眩晕,如鲠在喉。他不知道维吉尔是如何攒下这么一大笔钱的。他不愿意想象那人该如何在人间劳动。“贿赂?你偷维吉尔的钱贿赂我?不是,这?未免也太俗气了?”
“我以为人类小孩就喜欢这个。他一直攒着想给你,他只是胆怯。”
人类的话太暴露了,简直是一个情感暴露狂。或许他也不善表达,但是他自认为已经离死期不远。
“我们看起来不可能发芽成为一个父亲和一个儿子了,既然爱已经枯萎,维吉尔已经在我们父子关系中浇下了毒药。那么你拿着这个过往的证据走吧。 往事只是不可追。我们之间的亲情之花已经死了。维吉尔不是蠢货,他知道,他只是无法直视。”
“我操…“尼禄没怎么听懂,不是,他怎么可能怎么可以收下这笔钱?这是行贿,这是买寿,他决计不能够收下这笔钱,否则他又如何面对自己的道义?!他感觉自己头脑发昏,不知如何是好。V强行把支票塞进了他的口袋,又紧紧拥抱住了尼禄。
尼禄迟缓地回抱,心里只在想如何还回去。
他们在黑暗中拥抱。电视里的蝉在叫,窗外的蝉也在叫。这是一个潮湿,闷热的夏天,V抱得很紧,而尼禄并不挣开。他们一直在相拥。尼禄不明白,但是他愿意陪伴。V知道自己应该放手,但是他确实自私,确实贪恋。尼禄踏出家门后消失只需要二十秒,而维吉尔回来前会有那么长的时间,他不愿意孤身一人等待最终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