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遇隙削钢
第二天的阳光照常升起,无论前一天尼禄是被强奸还是在和奸,第二天的太阳还是从脏兮兮的窗子外照进了尼禄躺着的脏兮兮的床上。
上一次床并不能化解所有的仇恨和冲突,也不能让人从敌对到亲密,性和情欲可没有能够超越其他所有事物的力量,来结束一场仇恨。
太阳随着日轨向上滑行,阳光从长到短,从暖黄到刺白,尼禄发了好长的一场呆,才下床洗漱。他感觉自己脑袋不是很好使,可能是昨天打架造成的脑震荡,颅内出血,神经损伤,缺血,数天没吃饭的低血糖,昨天的三人行导致的急性应激障碍,或者干脆是他脑子天生不够好导致的。不然他为什么坚持在这个绝对会Happy End的世界里坚持大义灭亲,一件只有一个每天尼古丁上瘾的疯狂工程师在支持的事业。
但丁这个客房的镜子脏爆了,尼禄懒得擦,隔着厚厚一层水渍污垢对镜自视。眼下瘀青,鼻梁上的瘀青,他又张大嘴巴,把所有牙齿摇了摇,确定都长稳了。再把绷带拆开来看看那几个贯穿伤,正在缓慢地愈合中。肌肉纤维已经在一丝一缕地连接回去,皮肤和筋膜还没长好。恢复了两天,也就恢复到看不见腹腔内的器官,不是个洞的水平。魔人毕竟不用担心被细菌感染,于是随手又包了回去。尼禄琢磨了一下,感觉自己的恢复速度可得要四五天才能长好,有种重返17岁的感觉。
拿毛巾把自己身上的血渍精垢都给擦洗干净了。再套上之前和但丁同居时候放在衣柜里的衣服。收拾妥当了也没想好要不要下去和那两人见面。
“尼禄,这是午餐,刚刚热好。”
战或逃,是一种由自主神经系统控制的,发生在面临危险或者危险时刻的一种原始生存机制。听到维吉尔略带嘶哑的声线,尼禄不是很想承认自己的杏仁核胆怯至此,但是他只想从窗子跳出去。他不想战斗了,他疲劳且虚弱,难以应对步步紧逼,不给他喘息余地的维吉尔。
维吉尔给尼禄带了一份外带的肉酱炒面,用外卖的纸盒子装着。纸盒子已经稍微有点软了,大概是因为炒面被微波炉的复热后的水汽造成的。用脚趾头也能猜出是中午的外卖,自己起晚了,维吉尔听到声音才帮自己热了饭。
“滚蛋。我不要。”尼禄不是很有底气地骂了一句。他低着头,没有直视维吉尔。任谁都能看出来,尼禄的肢体语言已经暴露了他的恐惧,这句话只是他的故作嚣张罢了。
“少说点脏话。”
“滚啊,我他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你还管上了。你算老几啊。”尼禄还在嘴硬。
“停下。”维吉尔把炒面搁在桌上。“我是你父亲。”
“对,motherfucker。”尼禄站起来了,怒火塑造了他的脊梁,一个缺席二十五年的家伙还在这里cos爹成瘾了?他用手戳着维吉尔的胸口,“我劝你不要装爹上瘾。”
维吉尔把尼禄推开,而尼禄对此报以一个铆足劲的摆拳直向维吉尔的面门。维吉尔往后侧了一下躲过这一下,尼禄继续往前挥拳,都扑了个空。房间狭小,不适于太多战斗技巧,于是维吉尔抓住尼禄的肩膀,给他伤痕累累的腹部又加了一个膝击,尼禄直直呕出一口血来,吐在维吉尔的衣服上。但他没有放弃,就着这个姿势往前冲,把维吉尔掼倒在地。用体重压住他,要在维吉尔身上复现但丁脸蛋遭受过的老拳。
可惜维吉尔不惯着他,他弓起背部,脚掌推地,一个翻转就把尼禄转而压制在地上,他抓住儿子短发,强硬地扯住他们压制在地上,不允许他起身。尼禄乱挥一气王八拳,也被维吉尔用膝盖压住双手而结束。“道歉。”
“我要把你细细切做臊子给孤儿们加餐……!”
维吉尔看着他的儿子,坚强——固执——愚蠢。
“你就安心地去吧,姬丽叶会好好料理你的!”
“愚蠢。” 在这种情况下挑衅魔王?哼,怎么不算是一种如父如子呢。维吉尔露出残忍的微笑。他不收力地对着尼禄的脸就是一记直拳,木板破碎,地面发出咯的一响。底下是横梁,刚刚被维吉尔一拳干裂了。
“啧。”维吉尔把尼禄从地上拎起来,刚刚那一拳直接让尼禄陷入半昏迷状态了,他一侧脸颊凹陷,口鼻出血,微合眼脸,瞳孔没有聚焦。他掐住儿子的脸,说:“道歉。”
尼禄没有反应,他就用力掐住他的面颊,直到尼禄的瞳孔开始颤抖并且对准自己。“道歉,尼禄。”
尼禄开始喝喝地出气,血流进了他的气管里,强制直立姿势让他无法咳出肺管里的血液。维吉尔在那一瞬间想要把尼禄放下,但是他记性很好,他记得尼禄的背叛,也记得他在书里看到的训坏狗三要素——如果你练习。如果你不屈服。如果你不心软*。
于是他没有把尼禄放下,直到他开始挣扎,试图掰开维吉尔抓住他领子的手,他无法说话,他只能用嘴唇比口型。维吉尔默默地看着他挣扎,直到尼禄瞳孔上翻,他才确定自己从唇语中读到了他想看到的那句。
于是他把尼禄放下,看着他弓着背像一只虾一样咳血,看着他抬头望向他时眼中复仇之火熊熊燃烧。但是等到尼禄把血咳净,能说话的时候——尼禄牙齿间最终还是挤出了那句。“对不起。”
二者都知道这句话违心,恶心,且不符合事实。但是维吉尔对此满意。只有苍天知道,想要在尼禄这种叛逆儿子面前保持为父的尊严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他之前因为愚蠢的尤里森形态——肮脏,丑陋,愚蠢,已经将自己的丑态暴露在尼禄面前,一览无余。想要重塑回尊严,保持家的秩序是一场注定的苦战,而维吉尔很高兴他成功了第一步。
“好,吃饭。”
这次尼禄接过凉了的肉酱炒面,没有发话。
尼禄默默吃着饭,维吉尔没离开,他用余光瞧见维吉尔盯着他看,看得他心里发毛。他又低头看向地板上的一个坑,一个自己头壳形状的坑,好嘛。
他恨自己的畏惧,它在沉默中逐渐蔓生。在父子二人的沉默之中,他刚才的丑态一幕幕闪回。尼禄摸了摸自己凹陷的侧脸,颧骨打碎了,现在肿烫的厉害。而维吉尔就站立在一旁,使这沉默令人可恨地难以忍受。
只能没有办法地没话找话:“你刚刚把地板捶坏了,但丁居然没过来,他人去哪儿了?”
“去找莫里森核对他的税务申报表了。”
“啊。就他那收入,得要退税百分百吧。”
维吉尔提了下嘴角:“莫里森说他从开业到都没交过一便士的所得税,直到今年但丁才知道到,就他那收入水平,别说到免税额了,他自己少拿了二十年的津贴呢。”
尼禄感到有些好笑,他肩膀放松下一个角度,头次和维吉尔心平静气地讲话,居然是讨论但丁的税务。“你居然知道这么些,我还以为我们有二十年的代沟呢。”
“就算在两千年前,人也是要交税的。”
他们闲扯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但是当尼禄意识到床垫凹陷,维吉尔坐在他身边的时候,给他吓得一激灵跳了起来。“呃!”尼禄抓了抓头发,实在想不出什么别的以掩尴尬,“我去把外卖盒子丢了。”
“我能出去吗?”尼禄指了下大门。
“不行。”维吉尔回复。
在DMC里实在是无聊得浑身发痒,字面意义上的,尼禄的伤口还在细碎地恢复着,毛毛作痒。在闷热潮湿的天气里只能待在屋子里真是无聊透了。恍惚间感觉自己变成了孤儿院里的小鬼,被关在院子里哪儿也去不了。书也看不下去,尼禄在下午把书当成眼罩盖脸上,又在沙发上睡了一趟,起来感觉自己骨子里都在痒。他有点怀念放在车里的GBC,Sony Walkman,还有妮可车库里的那台大头电脑。
尼禄无聊地把自己倒挂在沙发上,看向端坐在书桌椅看书的维吉尔:“维吉尔,你打牌吗?但丁家有几幅桌游。”
“……”
在安静中,有些伤人的,不体面的怪话开始在尼禄舌尖盘旋。这是一个足够安宁的、舒适的下午,他可以用那些话来激怒维吉尔,让两个人打场架,来证明自己没有因为一场舒适的对话,而失去对正义的忠贞。
“我想,在但丁回来之前,我们确实还可以有些别的活动。”在那些话说出来之前,维吉尔终于看完了那一章,把书签夹好后站起身。“我想起来了,你还缺乏一些教导。”
他们穿过阎魔刀组成的空间隧道,来到了一片阔叶林里,阳光被遮蔽住,树荫凉爽,绿叶飒飒。
尼禄歪歪头:“来这里做什么?这里有什么力量还是秘宝?你居然还敢让我拿绯红女王?”
维吉尔回答:“这是我——第一次,在这里,领悟了次元斩。”
尼禄滚了滚眼睛,抱臂:“好吧,看出来了,难怪这里的小树这么多。你要教我次元斩吗?我得说我挺喜欢耍大剑的,不是很有兴趣和你一起当太刀侠。”
“我观察过你的攻击方式,缺少思考,缺少自审。真正的剑术不在于你如何抓住敌人的弱点,而在于你如何自视。它是一种对内的理解,一种内在的、冥想性的探索。力的走势,力的传导,无待于外而有待于内。”
“对对对,放弃实战然后每天对着林间老树砍六千六百六十六下,就能领悟剑道的真谛。”
维吉尔并不接话。他缓缓闭上眼睛,魔力肉眼可见的从他身边溢出,将一整片的地面都覆盖上蓝色。尼禄心下不爽,但是若能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学会维吉尔的招打回去也是好的。于是耐下性子观看。
维吉尔弓步,左手持剑平行,右手握剑柄,眼睑微抬。尼禄没见过他这么慢的出招,不由得屏息凝神,见得蓝光一闪,已知维吉尔全身紧绷,已经全然地蓄好力,这不是一个合适说话的时机,但是他还是从牙里挤出一句:“功不在巧在于聚,万力聚于我刀身。”
一句话未毕他就在尼禄眼前流光一闪,鬼出电入,不可端倪,卡着尼禄动态实力的极限,透过扭曲,被斩碎绽裂的空间和似无穷尽的刀光剑影,总算看见其中一势 ——龙游细水,轻启重合,水流云动,浪碎分空。鱼过水波散,刀行影自开。是了,鱼在水而破水起浪,刀在空间行进而不迂于此道,行出以太则自可斩开次元。
等到维吉尔收刀入鞘,林间风断,万叶尽也。簌簌声中,半径十米里的大树都被节节切断——如此利落,如此完美的切面,只有树干落地之时只有砰然倒地的那一声,除此之外,没有折枝声,没有破裂声,没有摩擦声。在几乎可谓是安定的树木落地声之外,就只剩下风经过枝叶的微声。维吉尔看向尼禄,“用剑,用刀,只看着别人的骨肉的弱点,而不见你自己的。实在愚蠢,非常庸俗。”
尼禄沉默了,他咂了一下舌,又挠挠头。这是他头次看清次元斩怎么运作的,多少是被震撼到了。之前眼前一白就全身七八十道血痕,居然是真的一刀一刀挥出来的,还是真的挺牛。噢,还有维吉尔在骨肉紧绷力不可泻,最不合适说话的时候的时候还教导了他一句,还是多少有被感动到的。他感觉自己学到了什么,抓到了什么,还没到能用嘴巴讲出来的程度,但是似乎已经可以上手一试了。
好呗,对内呗,对内冥想呗,维吉尔这么善用阎魔刀,是不是去日本进修过…… 直到在最后一丝杂念随着绯红女王的破风声离开。尼禄把意识从外收缩至内,从未如此清晰地感知过什么叫作人刀合一。他从没能挥过这么有力而如此精准的刀。
等到天色渐晚,他们才回DMC去,尼禄不可否认,这确实是多少有点儿意思的。但丁在那儿打电话,看到他们回来了才挂了。“嘿,我就说你俩去哪儿了。打架了没?”
尼禄拉开椅子,打开快餐盒,“又披萨,不嫌腻啊。”
维吉尔回答:“我教了他一点我使用阎魔刀的思考。”
但丁看他们二人神态轻松,自己心里也愉快,笑嘻嘻的,“刀法剑法,自然就好嘛,修行多苦啊,要自然啊。”他展开双臂,“你看我,不吃抛瓦果,顺其自然,不也和你不相上下?”
啊,这两个人又要打嘴仗了。尼禄抓紧塞了两口披萨,抓起水杯把晚餐顺下去。“你俩先别吵,让我听听但丁怎么讲。”
维吉尔哼了一声:“你可别指望那能有多少价值。”
“嘿呀,还能怎么着儿,你想怎么动,就怎么动。你要是身子本来不想这么干,硬要拧过去,或者犹豫一下,那才叫完蛋咯。总之——”他给自己背后画了个爱心“用心体会,不要用脑! ”
“大言不惭,不经思考。”
“天赋逼闭嘴,装逼遭雷劈。”
收获到同步率极高的俩父子白眼。但丁也不恼,笑眯眯的,“嘿,别这样嘛。”他看向尼禄,“有时间我也教你几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