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魯難未己
“为什么是你？”第二天拉开车门的时候，见到了V。尼禄瞪着他，V很有礼貌地对视回去。他俩大眼瞪小眼。
“他想和你谈谈，但丁说我来会比较合适。”
尼禄的内心在狂啸，他真的不想见到任何关于维吉尔的东西了，他感觉糟透了，而这个老东西浑然不觉，步步紧逼。他不知道该不该把V当作维吉尔，他们的区别太大了，把V当作维吉尔的魔宠还更好令人忍受一些。是的，就像格里芬他们一样，他爸真是一个精神分裂患者，居然能分裂出这么多人格。突然间他福至心灵，人格分裂……？如果维吉尔只是主人格的话，能不能让V代替维吉尔成为主人格？然后V把维吉尔驯化成魔宠，恶……也不是不行？脑子里无边无际地想着，一边鬼使神差地把V带到了昨天和但丁碰面的咖啡厅。
入座后V点了咖啡，尼禄点了柠檬水，他想速战速决。
V将自己窝得舒舒服服，手里捧着暖手的咖啡杯，开口说道：“我必须事先声明一下，我与维吉尔共享记忆。我就是他用阎魔刀往自己肚子一戳戳出来的分身。我大概率只作一个传话筒，如果你不乐意直接和他讲话的话。”
尼禄并不在意这一点，“没事，你们并不共享人性。我不把你俩当作一个人看。”
V摩挲了一下咖啡杯，没有对此批判什么，“好，那我开门见山的说了，维吉尔对于家庭有执念。他最初追求力量，就是因为自身无力而眼睁睁目睹了家庭的破碎。现在他带着力量重返人间，便想要重塑家庭。他觉得你有点儿罔顾自己的出身和血统。如果你真的不想要那种关系，他也可以接受。但是无论如何，他希望你能够回到DMC，一家人团聚在一起。”
尼禄清楚维吉尔还是几天前的维吉尔，但尼禄他自己是个迟钝的蠢货，昨天才敢直视他爸的罪孽。真挺好笑，在双胞胎回来前他还美滋滋打算怎么和维吉尔打好关系呢。等等，他自己是蠢货就算了，为什么蕾蒂和妮可她们也在粉饰太平？“你当我爸我就回去，哈哈……当我开玩笑的。”
V说：“我就是你爸……并且我回去的话，维吉尔也知道我们之间的对话。”
尼禄说：“我知道，我只想告诉他什么叫作有人性的对话。嗯，人类之间的对话。”
V道：“你不愿意把自己看作恶魔？”
尼禄用力地搅打苏打水里的柠檬，让人不禁忧心杯子的质量，“四分之一的血统，完全可以四舍五入约分掉吧。何况我从小到大都是人类。你呢，你把你自己看作恶魔吗？明明是完全的人类化身，和那个尤里曾搅在一起才成了维吉尔。你的肉体是个纯人类，且脑子也是个人类的话——你把自己当作恶魔吗？”
V放下杯子，“我也只是后天的人类，我从记忆开始我就是半魔人……就如同你认为你是个被约等的人类一样，我的约等就是维吉尔。看起来记忆对塑造人的自我认知大于血统。不过是的，我——维吉尔和但丁都与你不同，我们并不自我认知为人。这不光是因为血统，还因为他们和人打交道，那种广度——和陌生无害的人建立浅层亲密关系不够多。维吉尔根本没有，但丁和身边几个怪胎有着强烈的深刻的人际关系。而你有比他们多得多的普通朋友关系——一大帮战友，教会，孤儿院的孩子。你不在斯巴达家的日子里，那样深深浸润在人间。故而相较与你而言，他们思维模式和行为模式都没有那么人类化。”
尼禄不禁展开一个微笑：“哇哦，听起来就像一个人类会说的礼貌刻薄话，我赞成你夺舍我爸成为我新爸。”同一个个体会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吗？想来不会。
V微笑，“以新爸的身份，我也希望你能常回DMC。”旁边那只死鸟还在呱唧乱叫，说自己也能约分成维吉尔。
吃完早茶就得去工作了。脑子里情绪再混乱，工作也不能停歇。到了阿尔佛雷德少校的营地，却看见了红蓝两色双胞胎的身影。莫里森引荐他俩完全无可厚非，毕竟是史上最强猎魔人但丁，还有他旁边看着也很强大，长着一模一样脸的维吉尔。阿尔佛雷德只是对他笑笑，然后全盘沉浸于和但丁他们的讨论。但丁这么多年攒下来的声誉不是他这个刚出茅庐的人能够比得上的。尼禄磨磨牙，至少这个少校还算识相，知道要把他们三大主力分开下洞。
地底极其曲折且狭窄，不停地有恩浦萨爬向阳光。世上没有洞穴部队这种东西，所以军队对此束手无策。他们本计划将这里炸塌或者用水泥灌实，又担心这会成为将来的定时炸弹，于是只好再次委派恶魔猎手。总之还好是带了钻头手，不然拿着绯红女王戳来戳去那是又不体面又麻烦。
尼禄越是往前走，越是恼火。洞穴不大，是个渗水油灰洞，遇到什么怪都是狭路相逢勇者胜，大刀在洞穿恩浦萨的身体的同时也刮过洞壁，蹭下一坨又一坨恶心到令人咂舌的灰色油泥。这个隧道是真是该死的又硬又滑又窄，像是个天然的洞穴被Qliphoth的根系给打通了。有些地方他必须很不体面地硬钻过去。真该死啊，前路断了，只有个眼球似的黑漆漆的穴口。
尼禄听了一下，没有怪物的声音，试着炮击了一下，石壁也只是掉下一些碎屑。于是把脚伸过去开始硬钻。这个眼实在太窄……！！尼禄在尝试通过的时候胸腔被卡住了，更糟的是，他现在又听见怪物的窸窣声，大概率是炮击声引过来的。在紧张的情况下尼禄不由自主地开始吸气，但是越是吸气越过不了，尼禄开始挣扎，终于让他用手找到着力点，把自己一个用力送进了洞里——完蛋，为了风度而没有系上的头盔式手电筒就这么落在了上方。
洞壁擦伤了他下方的肋骨，火辣辣地疼。甫一进洞，他就跌在了一群盔甲怪之上。不妙，太不妙了，洞里全他妈都是黑天使，妈的，黑天使一个个对付可谓简单，钩到天上然后对着输出就对了。但若是塞满整个洞底的黑天使，加上黑的什么也看不清的视野，以及盔甲们动弹时哐哩哐啷的声响让人根本辨不清方向————尼禄爆掉了身上所有的义肢才把他们收拾妥了。今晚必须吃蛤蜊找补找补，哪怕让妮可把车开去佛图纳吃也要吃一锅才行。收拾黑天使让他很狼狈，但他也不打算往回走，主要是不想再钻一遍那个该死的洞了。
尼禄继续向里深入，很明显，他爆炒蛤蜊的时间可能太多了，洞穴中央已经只剩下打扫杂兵的他爸。在往上爬那些又湿又滑又小的洞和面对尴尬的血亲面前，他选择在暗处呆着。不过他又想了想，要是所有连接这个主巢穴的洞都跟他来的一样狭窄，那或许还是蹭一下阎魔刀好。阎摩刀真是个很好的逃避工具，尼禄想要把它抢回来……是的，无论何时，无论何地，只要划个十字就可以逃避到天涯海角。但谁让它认主得要命。
郁闷着打了个招呼：“嘿，维吉尔。”
维吉尔瞥了他一眼，并不太高兴的样子。